沉闷的脚步声在青砖地面上响起。
苏云端着冒热气的搪瓷茶缸走进来,皮鞋踩在地上嘎吱作响。
他挑开棉门帘跨过门槛,走进了敞亮的内屋。
火墙的热浪扑面而来,他把搪瓷茶缸端平。
昏黄的灯泡在头顶摇晃。
苏云那张轮廓分明的脸暴露在火炕前。
火炕上的沈初颜费力抬着眼皮。
她的视线终于在这张脸上对焦,眼眸瞬间撑圆。
白天的惊鸿一瞥与风雪暗夜的生死救赎在这一刻重叠。
巨大的情感冲击让她头皮发麻。
“是你!”
沈初颜不顾身体虚弱,干哑的嗓子里挤出一声惊呼。
她不顾手背的裂口,用力攥紧了褥子。
“今天白天在县城百货大楼是你救了我!”
“那个几招废了两个盲流,随手拿几百块钱买两块上海表的人是你!”
沈初颜的声音在正房里回荡。
陈红梅踩缝纫机的脚停住了。
林婉儿端着盆的手一颤,转头看向苏云。
顾清霜和顾清雪对视一眼,都有些错愕。
“你不是县城首长的警卫员吗?”
沈初颜胸口剧烈起伏。
“你怎么会是下乡知青?”
她死死盯着眼前穿着旧大衣的男人。
在这个穷乡僻壤里享受奢华生活的男人,竟然就是在百货大楼连名字都不留的恩人。
苏云对她的震惊不为所动。
他之所以敢明目张胆把人抱进满是违禁品的大院,是因为他算准了这双重救命之恩足以拿捏这个女人。
他连眼皮都没眨一下,顺势坐在炕旁的条凳上。
他抬手将搪瓷茶缸塞进沈初颜手里。
“拿着。”
苏云的嗓音冷漠,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搪瓷茶缸外壁滚烫,里面是用红糖和老姜熬的姜汤。
浓郁的热气冲进她的鼻腔。
苏云冷漠的压迫感瞬间击溃了她的骄傲。
她连呼吸都乱了节奏,下意识用僵紫的手抱住茶缸。
“趁热喝干净。”
苏云看着她,语气依旧冷冽。
沈初颜顾不上烫嘴,凑到茶缸边大口喝着姜汤。
滚热的姜汤顺着喉咙灌入胃里,热量在腹中散开。
红糖带来的能量让她的脸色泛起些许血色。
一天内的救命之恩加上大院里的震撼,让高傲女人的心理防线彻底垮了。
她捧着茶缸,眼眶发酸。
眼泪在她眼底打转。
在省城大院里没人敢用这种语气指使她。
可在这个男人面前,她生不出半点反抗的念头。
苏云看着她脸色缓和了些,表情依旧平淡。
他目光盯着沈初颜的眼睛。
“省地勘局的勘探员。”
苏云沉声开口。
“大半夜不在县城招待所待着。”
“怎么这么狼狈倒在我知青院的墙根底下?”
这话很不客气。
陈红梅在旁边听的挑了挑眉,眼神警惕。
顾清雪捏紧布尺,竖起耳朵。
沈初颜被这质问刺的咬紧下唇,没有任何隐瞒就把事情说了出来。
“我们局里的吉普车在离公社不远的戈壁滩上抛锚了。”
沈初颜声音沙哑,带着后怕。
“司机李师傅去公社找人求援。”
“风雪太大,积雪把吉普车的排气管彻底堵死了。”
她喘了一口气,手指抠着茶缸的把手。
“车里一氧化碳倒灌,我待在里面会被直接毒死。”
“车门快被死雪冻住了,我只能砸开车窗逃生。”
“可一出风口,白毛风直接把方向刮乱了。”
沈初颜眼底闪过恐惧。
“我迷了路,在雪地里跌跌撞撞走了不知多久。”
“手脚失去知觉,眼前发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