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最后一粒纽扣归位时,一滴温热的液体砸在陈楚生手背上。
他抬头,看见林夕颜咬破的嘴唇和通红的眼眶。
窗外暮色四合,最后一缕阳光正从她眼角的那滴泪上悄然滑落。
陈楚生本能地抬手,指尖还未触及她的脸颊,林夕颜就侧过脸,目光阴狠的向后退去。
“你到底想要怎样!”
她的声音撕裂了病房的寂静,带着令人心颤的嘶哑。
“我连最后一点尊严都放弃了,为什么……为什么你就不能放过我!”
林夕颜低垂着眸子,眼中是浓浓的绝望。
她的手指开始痉挛般地撕扯病号服,纽扣崩飞的声音像一连串微小的爆炸。
床头的水杯、药瓶被她扫落在地,玻璃碎片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斑。
陈楚生站在原地,不为所动,他就这样静静的看着。
看着她发疯。
看着她冷静。
倒不是说他狠心,不懂得怜香惜玉,但这也得分时候吧。
眼下这种情况,能安抚林夕颜情绪的恐怕也就只有让自己去死了。
自己总不至于大方到上去死一死给她看吧?
靠北,总有些人站着说话不腰疼,反派是永远不会有人心疼的。
直到看见林夕颜开始用指甲抓挠自己的手臂,陈楚生的平静被打破。
“闹够了吗!”
他一个箭步冲上前,将她狠狠按在病床上。
两人的呼吸在咫尺之间交织,他看见她瞳孔中倒映着自己冷峻的面容。
“听着!”
他声音压抑着怒火,拇指粗暴地擦过她脸上的泪痕。
“你弄坏什么都行,但别弄坏我的东西。”
这句话像一把刀,狠狠刮在林夕颜的神经上。
“当然,如果你想让你妈看见...…”
他并不想总用这种方式来威胁对方,但眼下来看,效果无疑是不错的。
他感受到身下的躯体瞬间僵硬,而后慢慢软了下去。
林夕颜眼神逐渐变得清明,泪水无声地浸湿了枕套。
陈楚生并没有安慰她。
他站起身体,眉头紧皱,似乎在忍耐着什么。
“自己把衣服换好,晚餐在桌上,吃完了我送你回家。”
说完这一切他就朝着门外走去。
他拉开房门,突然想到了什么,转头看向躺在床上的林夕颜。
“记住,我还没让你死。”
而后重重关上了房门。
里面的呜咽声断断续续传来。
走廊的灯光惨白得刺眼。
陈楚生点燃一支烟,火星在黑暗中明明灭灭。
虽然从来到这个世界开始,他就知道林夕颜是个“狠人”。但这么直观的体验,还是让他有点小小的震撼。
他抬起手臂,看着上面几道恐怖的血痕,龇牙咧嘴。
“啊,痛死,痛死,真的是痛死了。”
想到以后会被这么一个家伙残忍杀死,他甚至在想,要不现在就自我了结算了?
他重重吐出一口烟圈。
开个玩笑,他还没活够呢。
就算要死,那也得等几年后。
“哎——”
他突然愣了一下,怎么感觉在给自己立flag。
夜晚的车上。
林夕颜还是蜷缩在一角。
路灯的光影在她脸上流转,映照出她的睫毛在微微颤抖着。
在陈楚生面前,她是多么的无力。
如果当初没有借他的钱,自己会不会好一些。
可妈妈……
车内的空间并不大,她微微侧头就能看到身旁这个少年。
他正闭目养神。
平静的脸庞完全看不出他是那种无恶不作的人。
她之前还真对这样的陈楚生产生过好感。
当然,那是以前,至于现在,自己都为有过那种念头感到恶心。
她幸福过吗?
或许有过。
那时还是一家三口的时候。
虽然家里也很穷,但还是很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