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阳子立于仙舟之上,身形也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
饶是他心志如铁,见惯风浪,面对这突如其来、毫无预兆的“秒跪”,心中也掠过一丝荒谬的错愕。
他预想过对方慑于威势投降,预想过要小战一场施压,甚至预想过要雷霆出手斩杀此獠以立威……
但唯独没预料到,对方会以这种戏剧性、屈辱性、甚至带着一丝滑稽的方式,将“投降”演绎得如此淋漓尽致。
一旁的小白,眼皮微抬,看了一眼下方叩首不止的黑岩老祖一眼。
一道意念传入玄阳子识海:
“是他,当年主上踏平此地时,此人躲在万里之外窥探,被吓得道心失守,屁滚尿流的那个。”
玄阳子心神一动,瞬间了然。
下一刻,他眸中恢复了沉静与掌控,目光平静地扫过叩首不止的黑岩老祖,又缓缓抬起,投向云端。
那里,云渺阁主苏清月面色变幻不定,周身气息起伏,显然内心正经历着剧烈的挣扎。
“苏阁主。”
玄阳子的声音响起,声音不高,却带着千钧之力,穿透虚空,字字清晰:
“黑岩宗已降。你云渺阁,是战,是降?”
他没有说任何威胁的话,也没有给出任何许诺。
只是平静地陈述了事实,然后给出选择。
但正是这种平静,让苏清月感到了更深的压力。
这意味着,对方根本不认为她还有谈判的资格,她只有接受结果的份。
她身后,八位地仙长老神情紧张,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
黑岩老祖已经投降,只凭自己这方九位地仙,抵抗几乎等同于自寻死路。
可若不抵抗,云渺阁万年基业,难道真要就此拱手让人?
苏清月贝齿轻咬下唇,素手在袖中紧握,指尖深深陷入掌心。
三息。
五息。
十息。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位阁主或许会宁折不弯时——
“唉……”
一声极轻、极疲惫的叹息,自云端传来。
苏清月周身紧绷的气息,如同泄了气的皮球般,缓缓散去。
她挺直的背脊,似乎也在这一刻微微佝偻了一分。
“云渺阁,愿降。”
她闭上眼,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又有着尘埃落定的解脱。
“自今日起,云渺阁上下,愿奉您为主,听凭调遣。”
话音落下,她身后的八位地仙,以及下方数千云渺阁弟子,齐齐松了口气,随即又涌上无尽的复杂与茫然。
玄阳子微微颔首,脸上并无意外之色。
“既愿降,便收起所有阵旗、法宝,封锁库藏,于西域集结,听候整编。”
“是。” 苏清月低声应下,不再多言,转身带着门人缓缓降落,开始执行命令。
大局已定。
玄阳子不再看云渺阁方向,目光落回依旧跪伏在地、不敢抬头的黑岩老祖身上。
“黑岩。”
“晚辈在!前辈有何吩咐?!”
黑岩老祖浑身一激灵,连忙应声,语气谄媚到了极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