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爬到了正当空，乱石岗子上热浪滚滚，但比日头更热的，是人心。
“吃！都别客气！这肥膘，香着呢！”
二牛蹲在一条刚扒了皮的红松大梁上，手里捧着个大海碗，那碗里的红烧肉堆得跟小山似的，油汪汪的汤汁顺着碗边淌到了他手背上，他也不嫌烫，舌头一卷，连肉带汤全进了嘴里。
“真他娘的香啊！自从跟了锋哥，把这辈子没享过的福都享了！”
几百号村民，几百张嘴，那咀嚼声汇成一片，空气里弥漫着那股子霸道的猪油味和葱花爆锅的香气。在这年头，这就叫幸福，这就叫过年。
陈锋端着酒杯，脸上挂着笑，心里却是舒坦。看着自家这地基，想着以后五间大瓦房拔地而起，那是真真切切的成就感。
苏清月跟在他身旁，手里拿着块手帕，不时给陈锋擦擦额角的汗，那温柔劲儿，看得不少老少爷们儿眼红。
就在这大伙儿吃得满嘴流油、兴高采烈的时候，乱石岗那边的野草丛里，忽然晃悠出两个人影。
一大一小。
老的那个，穿着一身打满补丁的青灰色道袍，说是道袍，其实都快成布条子了，那是真正的一层摞一层。
头发花白，乱蓬蓬的像个鸟窝，手里拄着根不知哪捡来的枯树枝，走起路来一瘸一拐，那张脸上满是风霜，眼珠子也是浑浊的。
小的那个，看着也就十八九岁，头上戴着个破斗笠，帽檐压得极低，身上套着件明显不合身的旧大褂，看不出身段，只能看见那双露在外面的手，黑乎乎的全是泥，但手指头却是细长的。
这一老一少，既不去那边桌上讨饭吃，也不说话，就那么直愣愣地站在地基边缘，盯着那刚挖好的地槽发呆。
“唉……”
老道士忽然叹了口气，这一声叹，在这热闹的喜宴上显得格外刺耳。
“可惜喽，好一块藏风聚气的宝地，让人下了黑手，硬生生变成了绝户坑。这房子要是盖起来，怕是不出三年，这就得变成一片死地，男盗女娼，断子绝孙哟……”
这话一出，原本还在划拳喝酒的一桌人，瞬间安静了。
“草！哪来的老疯子！找死是不是？”
二牛是个暴脾气，一听有人咒锋哥断子绝孙，把大海碗往地上一摔，啪的一声摔得粉碎。他抄起一根胳膊粗的木棍，瞪着牛眼就冲了过去。
“今儿个是锋哥的大喜日子，你个老东西敢在这喷粪？信不信老子打断你的狗腿！”
大春和其他几个壮小伙子也都站了起来，一个个怒目圆睁。在农村，盖房动土那是头等大事，这时候说这种话，那是结死仇！
老道士面对气势汹汹的二牛，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那浑浊的眼珠子里闪过一丝悲悯，摇了摇头：“良言难劝该死鬼，慈悲不度自绝人。罢了，丫头，咱们走吧。”
那小徒弟没动，斗笠微微抬起了一点，露出一截白得有些晃眼的下巴，似乎在看陈锋。
“慢着！”
一声低喝。
陈锋推开人群走了出来。他一只手按住了二牛那还要往上抡的棍子，另一只手把还有些惊慌的苏清月护在了身后。
他眯着眼睛，上下打量着这老道士。
虽然这老头看着像个要饭的，但陈锋现在的感知力那是被系统强化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