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说过些日子,国师还会来郭北县。”
江临仙的眼眸微微动了一下,普渡慈航,那条老蜈蚣还真是能闹事啊。
“郭北县?”
父点头,“小民有个旧友在驿馆做事,说是公文上写的,国师一行将在郭北县停留几日,休整之后再启程回京。”
江临仙站在那里,像一尊没有温度的玉像。
他在想事情。
普渡慈航要来郭北县。
那条老蜈蚣,还真是能闹事。
镇压叛乱?怕不是又去搜刮什么龙种的消息了。
不过普渡慈航若是路过杭州……那便是金山寺的地盘。
那里老和尚虽然烦人,但确实有几分道行,普渡慈航应该不会太过放肆。
他收回思绪,目光落在眼前的聂父身上。
聂父正眼巴巴地望着他,等着仙长继续发问,可江临仙已经没有想问的了。
他转身,准备离开。
“仙长留步!”
聂父忽然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江临仙脚步微顿。
聂父跪在地上,额头触地,声音发颤:“仙长,小民……小民有个不情之请。”
江临仙已经习惯动不动有人跪他了。
“说。”
聂父将头埋得更低。
“仙长此番外出,定是要去那些小民不知道的地方,小民不敢问仙长要去何处,只求……只求仙长能带上小民。”
江临仙没有说话。
聂父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冰凉的青砖,心跳得像擂鼓。
他知道自己冒昧。
他知道仙人不喜欢被打扰。
他知道自己一个糟老头子,有什么资格求仙人带在身边?
可他没办法。
“小民愿为仙长效犬马之劳!”他的声音越来越急,“给仙长牵马、驾车、探路、跑腿,做什么都行!这一带的路,小民闭着眼睛都能走!国师的行踪,小民也有旧友可以打听!”
他说到这里抬起头,看着江临仙,老泪纵横。
“只求仙长……能收下小女哪怕做一个侍女。”
聂小倩浑身一颤。
“爹……”
聂父没有看她。
他只是跪在地上,望着江临仙,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满是哀求。
“仙长,小女才十七岁,什么都不会,可她手脚勤快,绝不会给仙长添麻烦!”他磕了一个头,“小民不求别的,只求她能平平安安活着!这世道……这世道哪里都不安全,郭北县不安全,杭州也不一定安全。只有仙长身边……才是最安全的啊!”
聂母在一旁早已红了眼眶,也跟着跪了下来。
聂小倩站在原地,泪水无声地滑落。
她忽然明白父亲在想什么。
郭北县那日,如果不是仙人路过,他们一家三口早就成了山匪刀下的亡魂。
可仙人能救他们一次,能救他们一世吗?
父亲护不住她。
他真的护不住。
这世道,山匪、乱兵、妖魔鬼怪,随时都可能要了他们的命。
只有仙人身边,才是最安全的。
哪怕只是做一个侍女,哪怕只是远远地跟着,也比留在这乱世里等死要强一万倍。
父亲在用自己换她的命。
江临仙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聂父。
他见过很多次这种眼神。
在郭北县的流民眼里,在兰若寺那些孤魂野鬼眼里,在无数个走投无路的人眼里。
这乱世,活着太难了。
江临仙看着哭成一团的一家人无语道。
“我答应了,但不需要你当牛做马。”
聂父这才反应过来,连连磕头:“多谢仙长!多谢仙长!”
江临仙看着他。
“你方才说,愿意给我驾车?”
聂父猛地抬头,眼中爆发出惊喜的光芒。
“愿意!愿意!小民一百个愿意!”
“那便一道来,正好缺个认路的。”
聂父愣了一瞬,随即老泪纵横,又重重磕了几个头。
聂小倩站在原地,看着父亲跪在地上磕头的模样,眼泪止不住地往下落。
她忽然上前一步,也跪了下来。
“恩公大恩,小女子无以为报。往后……往后愿为恩公做牛做马,绝无二话。”
其实她想说以身相许,但她觉得自己不配。
江临仙道。
“说了不需要你做牛做马,去到我不认识的地方给我介绍一下就行。”
他只能说尽量护一下,如果遇到普渡慈航,那么抱歉他会直接丢下聂家人。
等她反应过来,江临仙已经转身,朝院门外走去。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
“一日后,我在十里亭等你们,这算是你们的报酬。”
江临仙随手甩出几十两银子,其中甚至还有金,对他这样的大妖来说钱想要多少便有多少。
在江临仙看来的施舍,在聂小倩看来却是天大的恩情。
她能做的就是服侍好江临仙,哪怕暖床暖脚,亦或是……
“多谢公子。”
……
ps:兰若寺小篇章,讲的是姥姥和聂小倩还没有变成鬼的故事,不喜欢的可以往后康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