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语嫣那一声带着哭腔的“外公”,刚刚滑出喉咙。
她整个人已化作一道白色的虚影,扑向那个让她魂牵梦萦了整整一年的血脉至亲。
两代人的悲欢,似乎就要在这一刻,于这神霄殿内,得到最温情的弥补。
无崖子眼中的沧桑尚未完全褪去,一种名为亲情的暖流正准备从心脏最深处涌出。
然而——
风停了。
殿内流动的空气,在刹那间凝固。
那道扑向无崖子的白色身影,在距离他三步之遥的地方,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温柔却又绝对地托住,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王语嫣一怔。
她不解地回头,正对上林风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
“公子?”
林风没有看她,他的目光,直直落在了同样错愕的无崖子身上。
“前辈。”
林风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整座大殿的温度都降了几分。
“久别重逢,固然可喜。”
他话音一顿,原本负在身后的右手,缓缓抬起,掌心向前。
“但,我想先看看,前辈这一年,进境如何。”
轰!
话音未落,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怖压力,自林风掌心爆发。
那不是真气,也不是掌风。
那是一种纯粹的“势”。
仿佛这一掌推出的,不是血肉之躯,而是倾塌的苍穹!
无崖子脸上的温情与激动,瞬间被骇浪般的惊愕所吞噬。
他身边的空气被挤压得发出琉璃破碎的“咯吱”声,脚下的金地砖,以他为中心,龟裂出蛛网般的细纹。
这是……试探?
不!
这是考校!
无崖子毕竟是曾经站在武学顶端的大宗师,心念电转间,已然明白了林风的用意。
他要的,不是一个安享晚年、沉湎于亲情的外公。
他要的,是一个能为他镇压江湖,能坐稳“武林盟主”之位的掌舵人!
而自己,够不够这个资格?
答案,要用拳头来说话!
“好!”
无崖子喉咙深处,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
他那张重返壮年的脸上,迸发出前所未有的滔天战意。
面对那仿佛能压塌一切的“势”,他不退反进,右脚在龟裂的地砖上重重一踏!
“嗡——”
一股同样精纯,却带着几分死寂与创生交织意味的北冥真气,自他丹田轰然爆发!
他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只是同样简简单单的,抬起手,一掌迎了上去!
两只手掌,在半空中,不带一丝烟火气的,轻轻印在了一起。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
没有气劲四射的波澜。
神霄殿内,死寂一片。
只有跟在林风身后的阿朱和阿碧,发出了两声短促的惊呼,两人被一股无形的气浪推得连连后退,直到撞在殿门上才稳住身形。
王语嫣也被那股柔和的力道,送到了殿堂的角落。
她扶着一根盘龙玉柱,紧张地看着场中的两人,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看不懂。
在她眼中,林风和外公,就像两尊静止的雕像,手掌贴在一起,一动不动。
但她能感觉到,以那两只手掌为中心,整个神霄殿的空间,正在发生一种极其恐怖的扭曲!
光线,在他们周围变得黏稠。
尘埃,在半空中凝固。
只有无崖子那身青色的朴素长袍,在无风狂舞,猎猎作响!
无崖子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感觉自己托住的不是一只手。
他感觉自己正用尽毕生功力,在硬扛一座正在崩塌的太古神山!
林风掌心传来的力量,初时如涓涓细流,温润平和,但转瞬间,便化作了汪洋大海,无边无际,无始无终。
他引以为傲的百年北冥真气,在对方那浩瀚无垠的功力面前,就是投入大海的一捧沙,瞬间被吞噬、同化,连一丝反抗的资格都没有。
更让他感到窒息的是,林风的真气,是有“质感”的。
乾坤大挪移的挪移之力,灵犀心经的安魂之力,甚至还有他完全无法理解的,那种洞悉万物生灭的至高法则……
无数种截然不同,甚至彼此冲突的力量,被完美地糅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全新的,超越了他毕生武学认知的“混沌真元”。
他的北冥真气,在“量”上被碾压。
在“质”上,更是被降维打击!
他感觉自己的经脉,像是被无数根烧红的钢针在来回穿刺。
丹田内的真气漩涡,更是在对方那霸道绝伦的侵蚀下,发出了即将崩溃的哀鸣。
“咔嚓!”
他脚下的地砖,又碎裂了一大片。
汗水,从他的额角一颗颗滚落,瞬间又被无形的劲气蒸发。
不行!
再这样下去,自己不用对方动手,就会被这股压力活活撑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