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金銮殿。
殿内弥漫着一种风暴来临前的死寂。
文武百官的视线,都有意无意地瞟向站在百官之首的蔡京。
昨日陛下在朝堂上被蔡相一番话逼得狼狈退朝,所有人都以为,这位权倾朝野的相国,今日必然会乘胜追击,彻底打压天机阁,巩固自己的权势。
然而,出乎所有人的预料,蔡京只是闭目养神,老神在在,仿佛昨日的一切都未曾发生。
他身后的童贯、梁师成等人,也都是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
这反常的平静,让殿内的气氛,愈发压抑。
“陛下驾到——”
内侍尖锐的唱喏声划破沉寂。
赵佶身着十二章纹的衮龙袍,头戴通天冠,一步步从殿后走出。
他的步伐不快,却异常沉稳。
群臣跪拜,山呼万岁。
赵佶径直走到那张象征着至高权力的龙椅前,落座。
他没有开口。
没有像往常那样说一句“众卿平身”。
他就那么静静地坐着,目光穿过十二旒的冕珠,平静地俯瞰着殿下匍匐的众臣。
时间在无声流逝。
皇帝的沉默,化作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不少官员的额头,已经开始渗出细密的汗珠。
许久,赵佶淡漠的声音才在大殿中响起。
“众卿,平身。”
群臣如释重负,窸窸窣窣地站起身来。
“今日,朕有一人,要引荐给诸位爱卿。”
话音未落,一个白衣身影,竟从御座之侧的九龙屏风后,缓步踱出。
他没有穿官服,依旧是一袭简单的白衣,黑发用一根木簪束着,神态自若,步履从容。
他就那么自然地,走到了龙椅之侧,距离天子不过三步之遥,而后停下,目光淡然地投向殿下百官。
整个金銮殿,瞬间炸开了锅!
“此人是谁?竟敢与陛下并肩而立!”
“白衣上殿,藐视君上,此乃大不敬之罪!”
“他……他不就是天机阁……”
蔡京那双始终闭着的眼睛,豁然睁开!
眼底深处,是翻江倒海的震惊。
狂妄!
此子竟狂妄至斯!
他竟然敢,就这么堂而皇之的,以一种君临的姿态,走上这大宋的朝堂!
“宣旨。”
赵佶的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一名老太监展开一卷明黄的圣旨,用尽全身的力气,尖声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兹有方外高人林风,道通天地,德贯古今,乃天命所归之大贤。朕沐其教诲,如拨云见日,茅塞顿开。为兴我大宋,安我社稷,特敕封为‘护国佑圣辅真大道君师’,位在三公之上,入朝不拜,赞拜不名,掌天下教化,督百官行止。钦此——”
圣旨不长,每一个字,都像一道惊雷,在百官的脑海中炸响。
国师!
位在三公之上!
督百官行止!
这哪里是封了个国师,这分明是给满朝文武,找了个太上皇!
“陛下,万万不可!”
圣旨余音未落,素有“张炮筒”之称的御史中丞张克公已然越班而出!
“妖道误国,殷鉴不远!此人来历成谜,行事诡谲,陛下将国之权柄托付此等奸邪,是要陷我大宋于万劫不复之地啊!”
蔡京的死党,户部尚书郑居中立刻跟上,声色俱厉。
“张大人所言极是!我大宋以文治国,以祖宗之法为天!何曾有过如此荒唐的册封!此人一介白衣,无功无德,凭何凌驾于三公之上?此举必令天下忠良寒心!”
“臣,附议!”
“臣等,附议!”
一时间,蔡党官员如同被捅了的马蜂窝,倾巢而出,口诛笔伐,言辞如刀,恨不得当场将那白衣青年千刀万剐。
蔡京依旧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他根本无需亲自出手。
仅凭手下这些朝堂精英的唇枪舌剑,汇成的唾沫海洋,足以将任何一个没有根基的狂徒,彻底淹没。
龙椅上,赵佶的双手在宽大的袖袍下,悄然攥成了拳头。
他想起了林风的嘱咐,拼命压下心中的慌乱,强迫自己,只是看着。
而那个站在风暴中心的白衣青年,从始至终,脸上都没有半点波澜。
他只是静静地听着,看着。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个叫得最响的御史中丞张克公身上。
张克公正在痛陈妖道误国的种种典故,引经据典,言辞激昂,忽然间,他感觉一道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
那目光很轻,很淡。
却仿佛一柄无形的钥匙,毫无阻碍地,插进了他的神魂深处,轻轻一转。
嗡!
张克公的脑海,瞬间被一片无法言喻的白光所充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