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事夫人拍了拍怀里的孩子,接下去说道:“一并带到城主宫,叫城主自己个儿瞧一瞧,摸一摸,看上哪个,合了眼缘,那就是哪个,如此岂不更好?老爷的职责也尽到了,不必费心猜度。”
“夫人所言甚是!”
接下来,赫里的任务便是从民间找寻合适的孤童。
听起来容易,找起来难。
既是孤童,那便是父母皆不在人世,且家中又无亲眷。
像这样的孩子,有一部分记录在册,有一部分如那小耗子一般,不知缩在哪个犄角。
“大人,您瞧瞧我家这小子如何?”一妇人将自家一个八九岁的孩子往前一搡。
办事人一看,说道:“你这孩子年纪都不对,我们要更小的,并且,你不是他娘么?咱们找孤童,懂不懂什么是孤童?”
妇人睁着眼,笑道:“怎么不懂,就是没娘没爹。”
“那你在这儿添什么乱。”
“我家里还有好几个,小的也有……”妇人往办事人手里塞了碎银,“您不说,谁知道,只当没有爹娘的。”
“去,去,去”办事人喝道。
旁边围观的人哄笑了一声。
三个办事人抹了一把头上的汗,烦躁不已,有那人家听说城主宫要孩子,恨不得把自家孩子送去,净添乱。
三人走到旁边的茶摊坐下,要了一碗凉茶。
“咱们这一小队还差一人。”其中一人说道,“另几队把人找齐了,只差咱们。”
对面一人执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凉茶,看了一眼茶棚外亮晃晃的日光,说道:“别说他们这些人,就是我,都想把自家小子送进宫里,必有一番大造化。”
侧边一人饮过凉茶,抹了脸上的汗,笑道:“谁不想?”这人说罢,“嘶”了一声,问,“你们说……城主寻这些孤童做什么?”
“这还不好想,咱们城主不是有了君侯么?”头先那人说道。
“是,是有君侯了,可这同找孩子有什么关系。”
头先那人说道:“城主和君侯要添小城主了,这便想着找个孩子作陪侍。”
另两人恍然,点头道:“说得是,哎呀,若能在小城主身边当陪侍,这得是多大的荣耀和福分,前途不可限量啊。”
三人正感叹着,瞧着前方走来一人,赶紧站起身,往远处呼呵一声:“主事大人!”
赫里拿着蒲扇挡去刺目的阳光,听人叫他,循声去看,见是几个治所的办事人,于是走了过去,坐下。
其中一人为他斟茶:“主事大人去哪儿?”
赫里从衣襟里掏出巾帕,揩头上的汗,说道:“我去治所看看,人够数了没有。”
一语毕,叫办事的三人不知该如何接话,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三位挤弄什么眼睛?”赫里不紧不慢地问道。
三人中的一人说道:“这个……还差一个孩子……”
赫里抿了抿嘴,已是过去好些日,此事不能再拖延,于是说道:“罢了,少一个便少一个。”
那三人听后,松了气,谁知就在此时,摊主走了来,问道:“几位大人可是在找孤童?”
“是。”
摊主说道:“倒是有一个孩子,四岁,挺可怜的,无父无母。”
赫里问:“那孩子呢?”
摊主往周围看了看,回过头说道:“瞧这时候,快来了。”
接着摊主又道:“这孩子常在午后来,换些吃的。”
“换吃的?”
“是,别看这孩子小,却像小豹似的,常在山里进出,挖土坑,制陷阱,就为抓些野兔,拿到市集上,有时换些钱,有时换些别的什么。”
办事人惊诧道:“了不得,只四岁?”
那摊主说道:“看那孩子的体格,我猜是四岁,实际几岁并不知。”
接着他又道,“要不是见这孩子可怜,我也不同几位大人多这个嘴了,虽说他常去山里,却不常能猎到东西,大多时候都是空手而归。”
“那他吃什么?”办事人问。
“到街上乞讨,能得半个饼,就能管一天,若是要不到吃的,便捉耗子,挖野菜……有什么吃什么。”
按赫里刚才的话,少一个便少一个,任务已是完成了,不过经摊主这么一说,几人皆坐着不动。
没叫他们久等,摊主出声道:“来了,来了。”他对着远处招了招手,“阿瑟,快过来。”
小儿跑了来。
赫里几人看过去,小儿身形很瘦,看起来也就四岁,不上五岁,黑黢黢的一张脏脸,眼睛倒是亮,头发打了结,乱乱地堆着。
身上的衣衫破破烂烂……这孩子看起来也是破破烂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