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彪的审讯持续了三个小时。
他把自己知道的一切都倒了出来——怎么接到第一通电话,怎么在指定地点拿钱,怎么派人跟踪沈青青,怎么汇报每一次的行踪。
每一个细节都说得清清楚楚,生怕漏掉一点会加重自己的罪责。
王卫国坐在他对面,一根接一根地抽烟。
审讯记录摊在桌上,密密麻麻的,但最关键的那个名字,始终没有出现。
“‘老k’从不见你?”
胡彪摇头。
“不见。从来不见。他说他是做正经生意的,不方便露面。所有的钱都是现金,放在火车站寄存柜里,钥匙寄到报社,我去取。”
王卫国手里的烟顿了一下。
“报社?”
胡彪点头。
“对。省城的那家报社,《东江日报》。每次的信封上,都盖着报社的章。”
王卫国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
他站起来,走出审讯室。
周华在外面等着。
“他说了?”
王卫国点头。
“报社。《东江日报》。去查。”
周华愣了一下。
“报社?记者?”
王卫国说。
“很可能。能用报社的渠道寄信,能在报社里收发东西,应该是内部人。”
周华点点头,转身去打电话。
王卫国站在走廊里,看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色。
天边泛起鱼肚白,云层很厚,像是又要下雪的样子。
他想起那个名字。
“老k”。
王某的上线叫“老q”。
胡彪的上线叫“老k”。
这两个人,是同一个人的两个代号,还是两个人?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这个人就在省城,就在那家报社里,每天和他们一样上班下班,吃饭睡觉,也许还在报纸上写着冠冕堂皇的文章。
这种人,最危险。
三天后,结果出来了。
秦岳把一摞材料放在王卫国面前,脸色有些凝重。
“查到了。‘老k’的真名叫李闻天,《东江日报》的资深记者,专门报道社会新闻。”
“四十五岁,本地人,未婚,独居。在报社工作二十年,人缘很好,得过好几次新闻奖。”
王卫国翻着那些材料。
照片上的李闻天,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温和的笑。
站在领奖台上,手里捧着奖杯,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
他继续往下翻。
履历很干净。大学毕业进报社,从实习生干到资深记者,发过几百篇报道,得过七八个奖。没有任何污点,没有任何不良记录。
太干净了。
“他有什么问题?”
秦岳指着其中一页。
“他最近三年的出境记录,每年都有三四次。去的都是边境那边的国家,说是采访,但每次去的时间都很巧——正好和我们这边有情报泄露的时间重合。”
他又翻出另一份记录。
“还有,他银行账户里多了一笔钱。不多,每次一两万,但来源不明。”
“我们追了一下,发现这些钱是从境外一个贸易公司转进来的。那个贸易公司,和之前‘船长’组织用来支付报酬的账户,有关联。”
王卫国看着那些记录。
每一笔钱,时间,金额,来源,都清清楚楚。
加起来,三年,二十几万。
够买一套房子了。
“他现在在哪儿?”
秦岳说。
“在家。我们二十四小时盯着,跑不了。”
王卫国站起来。
“走。”
李闻天的家,在省城东区一栋老旧的居民楼里。
五楼,没有电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