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9年 2月 12日,大年三十。
魔都的街头巷尾早已被年味儿裹得严严实实,红底金字的春联贴满了临街的商铺,时不时有鞭炮声从老巷里传出来,混着家家户户飘出的饭菜香气,在料峭的春风里酿出十足的烟火暖意。
内环的独栋别墅里,更是被打理得一派喜庆。
门口挂着两盏红彤彤的大灯笼,暖黄的光透过蒙着的绢布洒出来,在门前的青石板路上投下圆圆的光晕;
落地窗上贴着夜莺亲手剪的福字和窗花,玻璃被擦得锃亮,映着屋里挂着的彩色拉花,连风卷着雪沫子拍在窗上,都像是沾了几分喜气。
厨房里正忙得热火朝天。
刺玫把黑色的家居服袖口挽到手肘,正利落地颠着炒锅,锅里的糖醋排骨裹着浓稠的酱汁,在热油里翻出滋滋的声响,甜香混着酱香瞬间飘满了整个屋子。
她性子向来清冷,手上的动作却半点不慢,颠勺、下料、翻锅一气呵成,连眉眼间都沾了几分过年的柔和。
旁边的小玲正低着头包着饺子,指尖捏着竹制的小勺子,把调好的白菜猪肉馅放进圆圆的饺子皮里,指尖轻轻一捻,一个带着漂亮褶子的饺子就落在了托盘里。
她面前已经摆了满满三大托盘的饺子,有元宝形的,有麦穗形的,还有几个特意捏成了小兔子的模样,是给小团子准备的。
客厅里,温羽凡正半跪在地毯上,陪着刚学会走路的小团子玩积木。
小家伙穿着一身红彤彤的新年连体衣,圆乎乎的脸蛋像个熟透的水蜜桃,一双琥珀色的大眼睛滴溜溜地转着,胖乎乎的小手抓着一块积木,咿咿呀呀地往温羽凡手里塞,嘴里含混不清地喊着“爸、爸”。
温羽凡耐心地陪着他搭积木,墨镜被他随手放在了茶几上,空洞的眼窝微微垂着,灵视牢牢锁着面前跌跌撞撞的小家伙,指尖小心翼翼地护在孩子身侧,生怕他一不小心摔在地毯上。
哪里还有半分冰岛黑石滩上,于八名宗师厮杀中稳坐悟道的体修宗师模样,活脱脱一个温柔的老父亲。
“先生,我爸马上就到高铁站了,小张已经去接了,估计再有二十分钟就到了。”
夜莺从楼上走下来,身上穿了件米白色的针织连衣裙,乌黑的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露出纤细白皙的脖颈。
她快步走到温羽凡身边,弯腰捏了捏小团子软乎乎的脸蛋,又伸手替温羽凡理了理微乱的衣领,眼底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紧张。
她父亲柳建国这还是第一次来魔都,也是第一次见温羽凡。
之前母亲胡桂芬在这儿住了大半年,早就把温羽凡的底摸了个清清楚楚,嘴上虽然还会数落几句,心里却早就认了这个女婿。
可她父亲不一样,一辈子在老家县城待着,是个出了名的老实人,性子又轴,她心里总怕父亲会给温羽凡脸色看,让场面闹得尴尬。
温羽凡伸手握住她微凉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指节,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声音放得又沉又柔:“别紧张,丑媳妇总要见公婆,我这个女婿,总也要见见老丈人。放心,不会有事的。”
“谁紧张了。”夜莺嗔了他一眼,却还是忍不住往他身边靠了靠,小声嘀咕,“我爸那人你不知道,看着闷不吭声,其实认死理得很。他总觉得我年纪轻轻就生了孩子,吃了大亏,待会儿他要是说什么不中听的话,你可别往心里去。”
“我知道。”温羽凡点了点头,伸手把扑进怀里的小团子抱了起来,让小家伙坐在自己的臂弯里,“他是你爸,是小团子的外公,就算说我几句,也是应该的。我受得住。”
他活了四十多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刀山火海闯过无数次,别说只是老丈人的几句数落,就算是再难听的话,他也受得。
更何况,这两年让夜莺一个人怀着孕、带着孩子在魔都熬着,本就是他亏欠了她们母女。
正说着,院门外传来了汽车停下的声响,紧接着就是门铃被按响的叮咚声。
夜莺的身子瞬间绷紧了,下意识地抓了抓温羽凡的胳膊:“来了!”
温羽凡抱着小团子站起身,夜莺快步走到门口,伸手拉开了别墅的大门。
门外站着的正是胡桂芬和柳建国,小张提着两个鼓鼓囊囊的蛇皮袋跟在后面,里面全是从老家带来的土特产,腊肉、腊肠、土鸡、土鸡蛋,塞得满满当当。
柳建国穿着一身崭新的深蓝色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只是手里拎着的布包,还有那双沾了点尘土的皮鞋,让他显得有些局促。
他这辈子都在县城的工厂里上班,别说住这么豪华的独栋别墅了,就连魔都内环的地界,都是第一次来。
站在装修得气派非凡的别墅门口,他下意识地搓了搓手,眼神往屋里瞟了瞟,正好对上了抱着孩子走过来的温羽凡,整个人瞬间僵了一下,脸上的表情都变得不自然起来。
“爸,你可算来了!快进来,外面冷。”夜莺连忙侧身让开位置,伸手想去接母亲手里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