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知巴颂,联系曼谷那边信得过的兄弟做好准备。Power和加仔跟我去,坏脑你留在香港,盯紧O记和商罪科的动静。”
“还有…乌鸦那边,若有什么异动,第一时间联系我。”
“大佬,选这个时候去曼谷,会不会太冒险?”
“蒋天养明显是设好了局等你。”
坏脑不太赞同,一脸担忧。
“局一直都在。”
雷耀扬将雪茄按熄在烟缸,眼底的狠戾也愈发明显:
“不去,他以为我怕了,这个局会变得更大。去了,或许还能把主动权抢回几分。”
“既然蒋天养想玩,那我就同他玩。”
“金牙昌那笔账,还有他指使程啸坤个扑街撞死方佩兰的仇…我一直都记着。”
“是时候找他算清楚了。”
提到方佩兰,男人本来阴冷的眸色瞬间沉下去。
这种刻骨的痛与恨,从未因时间或距离淡化,反而在每一分寂静时刻里,变得愈发灼人。
方佩兰的死,齐诗允的报复,还有他们这段关系的终结…蒋天养,无疑是这一切悲剧的重要推手。
这次泰国之行,解决仓储危机是明线,而在暗地里,雷耀扬未尝不想借此机会,进一步削弱蒋天养的势力,找到更致命的突破口,让那根眼中钉从自己面前彻底消失。
“明白了,大佬。”
坏脑不再多言,立刻动身准备。
须臾,雷耀扬慢慢走到酒柜前,倒了一杯威士忌握在手中,感受着玻璃杯壁传来的冰凉。
其实此刻,窗外阳光正好,却驱不散男人心中阴霾。
因为他的思绪已经提前飞越南海,落在那片同样充满争斗与危险的土地上。
很快,他将再次踏入属于自己的修罗场。不同的是,这一次,心中除了惯常的算计与冷酷,还多了一份前所未有的清晰目标。
扫清前路障碍,积累足够资本与「清白」,然后,他要去追寻那道或许永远追不上、但必须去追寻的光。
泰国,曼谷。
故地重游。这一次,结局必须不同。
叁月曼谷,依旧是热带的湿闷。
但一贯松弛的生活节奏显然被打乱,四处都弥漫着一股自金融海啸后就未有过的惶然和紧张。SARS的阴影正从香港、广东等地向整个东南亚蔓延,各国边境与机场都绷紧了神经。
素万那普机场的检疫关卡前所未有森严,戴着口罩的卫生署官员眼神警惕,红外体温检测仪不停闪烁冷光,所有入境旅客的行程与健康申报都需要反复核查。
空气中消毒水的气味,混合着香薰的甜腻,形成一种古怪又压抑的氛围。
雷耀扬带着Power和加仔,靠提前打点好的特殊渠道和完备的商务访问文件,才得以相对顺利的入境。但过程比起以往繁琐数倍,还是耽搁了不少时间。
坐上前来接应的车,几个男人都略显烦躁,每个人脸上都还残留着口罩的勒痕,以及长途跋涉后难以掩饰的疲惫。
而廊曼区的空气,比机场更显粘稠滞重。
热带的季风尚未完全吹散雨季的余韵,城市在一种闷热潮湿,却又因疫情而隐隐透出不安的氛围中喘息。霓虹灯饰与佛寺的金顶在夜色里交织,空气里浮荡着消毒水、香火、香料、尾气以及某种属于地下世界的躁动。
仓库区外,雷耀扬坐在车里,车窗微开。
More雪茄的烟雾自缝隙缓缓飘出,丝丝缕缕融入外面更加湿热的夜。男人抬手揉了揉眉心,压下因入境周折和高温笼罩的焦灼。
这时,回到车上的加仔递过一份文件夹,并附上一盘光碟。
“大佬,查清楚了。”
“业主那边咬死了是商业分歧……海关新来的那个头,底细污糟。蒋天养的人直接安排送钱送女人,他顶不住。”
雷耀扬接过文件夹快速浏览,眼底逐渐凝结起冷意。
蒋天养这冚家铲,趁自己在香港被查,疫情搅乱视线的情况下出手,时机选得颇为刁钻。
“奇夫那边有没有回话?”
他合上文件问道,加仔点点头,脸上神情终于有些舒缓:
“将军同意见面,时间是四日之后。不过地点他最后定。”
“另外,按照大佬你之前的吩咐,关于车宝山那条线,已经有初步接触的渠道在安排了。”
“我们放出的风声和他近期的动向显示,他对蒋天养和龙普迭猜的不满,正在发酵。”
“特别是蒋天养为了迭猜的所谓法事和供养,挪用了不少原本许诺给车宝山运作的资金,甚至让他手下细佬的利益受损。而且我们的线人还打听到,迭猜与政府高官勾结,常年输送财物和未成年男女…所以当年的丑闻舆论才会被压下去。”
“不过这张光碟里,有我们想要的猛料——”
听罢,雷耀扬睨了眼那张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光碟包装,若有所思。
蒋天养接手洪兴这些年,自己与车宝山明里暗里也打过不少交道了。但他不得不承认,对方确实能力出众,如若不是有林舒雯那个致命点在,要与之周旋肯定要费不少功夫。
可如今,雷耀扬也存疑。
这个蒋天养被精心培养的契仔,他们两人之间到底有几分父子情意在?
但或许这份「情」,会是除却林舒雯之外车宝山最大的软肋,也是蒋天养能牢牢控制他的绳索,却也可能…是绳索崩裂的起点。
自己目前掌握的秘密,不止关乎车宝山的真实身世,更包括蒋天养如何将其视作最锋利也可随时替换的趁手工具,以及那些蒋天养为了巩固自身权力、满足邪僧贪欲,而牺牲掉的车宝山真正在意的人和事。
如果想要策反车宝山,风险极高,可一旦成功,那对蒋天养的打击就极具毁灭性。
但这步棋…需要更精密的算计和耐心,还需要一个更适合与之谈判的最佳助攻。
“车宝山那边先不急。火候还差一点。”
“先让奇夫看到我们的「手信」。蒋天养的「神」倒了,他身边的人心才会真正浮动。到时,车宝山面前的迷雾自然就会消失。”
雷耀扬缓缓道,视线移向窗外昏暗的仓库区灯光:
“转告将军,条件我接受。”
“资料可以先给一部分,另外,安排我们在清迈的人开始搜集蒋天养庄园近期的动态,特别是车宝山出入的频率和状态。这个时期他往返泰国和香港不会像以前那么方便,这或许是个观察和制造偶然机会的窗口。”
“明白。”
少顷,车子驶离,融入夜晚依旧繁忙却透着几分萧索的车流,没想到这座不夜城,竟也多了几分谨慎和疏离。
雷耀扬闭上眼,脑海中却清晰地铺开两幅图景:
一幅是与奇夫联手,以邪僧为刀,直刺蒋天养咽喉。另一幅则是更隐蔽、更长期的谋划:如何撬动车宝山心中那根名为忠诚与恩义的支柱,让其从内部瓦解蒋天养最倚重的堡垒。
两线并行,互为助力。
而这一切的推进,都笼罩在当前不确定性和紧张感之下,让每一步都需更加如履薄冰。
与此同时,他心底那根关于齐诗允的弦,始终都绷紧着。
伦敦是否会遭受疫情蔓延?她是否安全?能不能够照顾好自己?还有淑芬在电话里语焉不详的「忙碌」,到底是真是假?
种种思绪交织,在这片被疫情和阴谋双重笼罩的夜色中,发酵成更毅然的孤注一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