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身轻晃,水波在舷边碎成银箔。
对面的港城好似近在咫尺——却隔着一道咸涩的水雾,一道百年未愈的旧伤。
沐小草收起手中的书,将背包甩到肩上,秦沐阳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箱子,低声道:“小心脚下。”
房玉归已经站起身,理了理笔挺的西装,对几人道:“跟紧我,出站后有人接。”
走出车厢,港城的热浪混着海风扑面而来,与内地干燥的暑气截然不同。
眼前是高耸的楼宇,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眼的阳光,街道上行人穿着时髦的喇叭裤和花衬衫,粤语、英语、普通话交织在一起,空气中飘着奶茶和菠萝油的甜香,还有远处维多利亚港传来的汽笛声。
刘国强有些局促地拉了拉身上洗得发白的工装,与周围的繁华格格不入。
沐小草却从容地环顾四周,目光落在不远处举着“守拙”木牌的男人身上——他穿着灰色长衫,戴着圆框眼镜,气质儒雅,正是卓老说的那位古董行老板。
男人看到沐小草掌心的玉佩,眼睛一亮,快步走来:“是卓先生的朋友吧?我是陈默,跟我来。”
他引着几人穿过拥挤的人群,坐上了停靠在路边的两辆黑色的轿车。
车子穿梭在狭窄的街道上,两边的骑楼挂着各色招牌,“x羽茶室”“x大福金行”的字样在阳光下闪着光。
陈默一边开车一边介绍:“苏富比拍卖会还有一周,我已经帮你们拿到了邀请函。
不过这批文物的竞拍者不少,有几个y国的古董商和本地的富豪都盯着呢。”
沐小草点头,指尖轻轻敲着膝盖:“陈先生,辛苦你走着一趟,剩下的事,交给我就行。”
陈默应下:“好,有什么事,尽管来找我。
对了,你们住的酒店就在尖沙咀,离拍卖会场地不远,安全方面我已经安排好了。”
“谢谢陈叔。
这是我卓爷爷让我带给您的茶叶以及一套景镇的茶具。
他说你最爱的就是茶香——初焙的岩骨花香,焙火的微焦,还有封存三十年的沉静梅子韵。”
陈默看着两大盒茶叶以及那套精美的茶具,指尖抚过青瓷盏沿的冰裂纹,釉色如雨后初晴的天光——那茶具静卧丝绒匣中,一盏、一壶、一承、一则,皆未启封,却已透出匠人“器以载道”的沉静呼吸。
釉面微凉,似有旧月沉入深潭的静气;盏心一点朱砂印痕,恍若漱石先生当年钤下的未干墨迹。
那印痕边缘微晕,如墨色渗入时光的肌理,又似一羽鹤影掠过青瓷的澄明水面,倏忽停驻,不落痕迹。
“哈哈,好茶配好具,这礼物,我很喜欢。”
陈默岂能看不出,这礼物是这个小辈孝敬他的。
那老家伙可在电话里说了:“港城太远,不好让丫头给你稍带什么礼物。
等你过来京市,有情后补。”
哈哈,那老家伙,着实太抠门。
还是这个丫头懂事。
车子停在一家装修精致的酒店门口,沐小草几人辞别了陈老,抬头看着酒店上方闪烁的霓虹灯,心里清楚,这场关于文物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她深吸一口气,迈进酒店大门,身后的秦沐阳和房玉归紧随其后,刘国强则默默跟在最后,眼神里带着一丝复杂——他不知道自己能帮上什么,但他知道,无论如何,他都不想再错过保护她的机会。
酒店房间里,沐小草将带来的传统服饰一件件挂好,旗袍上的缠枝莲绣线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秦沐阳靠在窗边,看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辆,低声道:“明天我和房玉归去拍卖会场地踩点,你留在酒店熟悉一下服装赛事的细节。”
沐小草嗯了一声,指尖拂过一件绣着云纹的汉服:“我得让这些衣服在发布会上惊艳所有人,让他们知道,咱们老祖宗的东西,从不会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