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是真确诊了是吧？”
周岱渊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眼泪从通红的眼眶里流出，止不住地往下流，连连自语。
“这种瘤有没有什么新药，新技术的啊，怎么就让你妈遇上了，你妈平时都好端端的，怎么就长瘤了。都是我出差，要是你妈上半年把体检做了，就不会拖那么久。”
周应淮何时见过周教授这样，他薄唇似要出声，却如鲠在喉。
“怎么就让你妈遇上了。”
周应淮拍了拍父亲的手，“爸，我们先做手术。”
周岱渊收拾了情绪，“你妈说了，她不想做手术。你妈回来之后就查了很多资料，这个手术就算是切的很干净，6-9个月就会再次复发，五年生存率不到百分之五。而且手术做完还要做化疗。你妈爱美了一辈子，她说她不想遭那份罪。”
“爸。”
“还有你妈说了，她这病先不要让家里人知道，你舅舅小姨，还有你姑姑都先别让他们知道。你妈说最怕别人用同情的眼光看着她。”
“爸，这个手术确实有复发率，可是不做手术，肿瘤只会越来越大，脑干组织复杂，很有可能会压迫视神经。”
“我也劝了她很久了，你明天在劝劝她吧。先吃面吧。”
周岱渊上楼去了，尽的绝望折断了他的身骨，仿佛一瞬间变得消瘦。
月光太冷，今宵太长，一夜未眠。
第二天母亲照常给周应淮准备了丰盛的早餐，一如他往日回来住的样子，温柔地喊他，“儿子，吃饭了。”
周应淮下楼的时候，看着忙里忙外的母亲，仿佛有种觉，日历上没有昨天。
“愣着干嘛，快吃饭，都是你爱吃的。”
“妈，都说了没必要做那么多。”
“你难得回来一趟，我可得让你尝尝我的手艺。快尝尝妈妈炸的油条，尬好吃滴。”
周应淮吃了一口，“妈，好吃。”
任惜落先是一愣，继而笑容满面，“今天怎么那么听话哒，还知道夸妈妈啦。”
“妈，以后你常做。”
“那你也得常回来的。”
“好。”
任惜落纳了闷，不可思议地大呼，“老周啊，你看看你儿子，今天怎么讲的都是甜言蜜语呀。”
“儿子长大了。”
任惜落忍不住得唠叨，“长大了，就应该给我找个儿媳妇，那才是长大。”
原来母亲还在，是一直不用成为大人。
周应淮吃完了母亲做的所有早餐，母亲慈爱得看着他。即使时常唠叨，可在她眼里，自己儿子永远一百分。
吃完饭，周应淮找了机会开口劝母亲尽快动手术，可任惜落依旧不愿意手术。
“这要在我脑袋上开一个刀，到时候就要把我的头发都剃光，我最满意的就是我的头发了。以前跳舞的时候，老师就说我这头发乌黑亮丽的。还有网上都说了，这手术有风险，万一下不了手术台，你们两个怎么办？这手术我不做。”
周应淮耐心得母亲说不做手术可能带来的风险，“妈，你要相信医生。妈，我们好好治病，好不好？”
“儿子，妈妈是真不想动手术。那手术做不好会瘫痪，你妈妈我不想这样，现在这样挺好的。”
周应淮语气有些着急，“妈，你要是不在了，你要我和我爸怎么办？你看我和我爸那么没有生活能力，你看这家里花花草草，你要我们怎么办？妈，我是医生，我是你儿子，我想让你好好活着。”晦暗光的脸上写满了忧伤。
脑袋抽痛异常，任惜落按着太阳穴。
“妈！”
周岱渊连忙跑过来查看自己老婆的状态。
任惜落轻轻地拍了拍儿子的手，挤出笑容，“没事的，儿子你别怕啊。妈妈还想看你结婚生小孩呢。我这头疼就是一阵一阵的，很快就好了。妈妈一定陪你和你爸爸啊。”
“所以妈，我们赶紧把手术做了，之后我都听你的。”
任惜落的头疼慢慢了减弱，“这可是你说的，那这样，你先找到女朋友，我就动手术。那样妈妈我也就安心上手术台了。”
论周应淮再怎么劝，任惜落铁了心用这个理的要求作为交换条件。接下来几天，周应淮和任惜落就一直僵持着。
梧桐叶落满了街道，一片两片，摇落了一整棵大树。
周应淮一个人坐在医院天台上，他盯着栏杆出神，想起了之前儿童医院的一句话，“如果有以命抵命的话，天台山排队的都是妈妈”。
陆天翊走过了，给他递了一瓶水，在他的旁边坐下，“阿姨还是不肯动手术？”
“嗯。”
“阿姨就是放心不下你。”
“我知道。”
沉默了半响，“阿姨就想让你找个女朋友，我想了想，其实你身边有合适的人选。温浅。”
“你对她不是没有意思，只是你想严谨，严谨你的感情，可阿姨没时间等你一步步去确认了。我知道接下来的话，挺对不起人家小姑娘的。你看，有没有可能你就先找她当你女朋友，哪怕假扮你女朋友也行，至少让阿姨把手术给动了。”
“我妈现在都生病了，我哪有空去谈恋爱。”
“不是说了嘛，可以假扮。你可以先问问人家小姑娘愿不愿意。”
“我不能因为知道她善良，我就去利用她，我不想利用她。还有她一小姑娘，和我假扮情侣，以后让别人怎么看她，她又怎么和别人解释我和她的关系。”
“行，就当我没说。那要不我给你网上找个人，网上有这种兼职的，专门解决这种情况的。你我作为医生都知道阿姨的手术不能再拖了，现在已经是中晚期了。”
周应淮往后一靠，闭上了眼睛，复杂的情绪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支离破碎。
世间一场大梦，人生几度新凉？
“应淮，你妈妈晕倒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