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每听到有人提起她的头发,就算是明知是调侃,二姨太常常也会不自觉地抬手摸摸她那锃光瓦亮的头发,然后甩一下经常握在手中的那块大手绢,骂上一句:“死穷鬼,就会胡说八道!”
然后人群中就会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这天,许大善人家来了客人,许本才高兴,和府上下吃了一顿精白面馍馍。这件事许是又让这些闲汉得知了,又有了新一轮扯白的料儿。
范棍儿懒洋洋地躺在路边沙土窝子里,把手伸进他那破棉袄,摸着干撇的肚皮,道:“人家吃的那可是精白面馍馍啊!打老远就闻见香了!”
王家狗接着道:“唉!俺这狗鼻子都饿麻了,啥都闻不到了。还是有钱好啊,当年太后老佛爷也就吃这个吧?”
王大傻哼了一声,道:“擦!真傻老佛爷能吃这个呀?!”
王家狗惊奇道:“那还能吃啥?”
王大傻得意地道:“人家太后老佛爷打开饭橱子,里面那都是满满的大饼油条啊!随便吃!”……
一般年份来说,农闲下来的时候,那些富人家都是要雇上戏班子或者说书的热闹上几天的。
按说今年是个丰收年,早该热闹上了,但不知道为什么,至今却迟迟没有动静。
人们正在议论这个事儿,瘸子解栓儿用粪叉子挑着个粪篓子,连跑带颠地来了,边跑还边大叫着:“打谷场上来戏班子了!大家伙儿都快去占地儿看戏了!”这喊声,疑让这些闲得要死的人精神一振!
李二狗赶紧从墙根下抬起身子,问道:“来唱戏的了?谁请的戏班子?”
解栓儿放下粪篓子,喘了口气,道:“不知道是谁请的,只听说来的是新戏班子,是唱戏的琴书,带扮相儿的!”
“带扮相儿的琴书是啥?”王二狗又问。
解栓儿挠着他那头乱蓬蓬的头发,似是坏笑地道:“听说这叫驴剧!”
“啥?驴剧!”众人都惊叫后都跟着笑了!
这群人里,还就数李三宝见多识广。他也是这群人里头比较特殊的一个。
此人是当过兵,打过仗的,在战场上捡了一条命回来,不过也丢了一只胳膊在那里。
回到老家,当然也干不了什么活儿,其实就算干得了他也不愿意干,过了这么多年,还得靠他家里人养活他!他自己也懒得待在家里,慢慢的,这块墙角处就成了他最长待的地儿。
此刻,李三宝慢悠悠地开了口,道:“这不是开玩笑,我当年在广饶那边的时候看过一回。当时也有人叫这琴戏,反正是由琴书发展来的。听说是因为一个老头儿,演《王小儿赶脚的时候,用纸糊了一个驴挎在身上,到田间地头给人家去演戏,很受当地人欢迎的!可能人们打那个时候起,就叫这个驴剧了。可是,那样的戏班子如今是很难请到的,一般的地方他们不会去的。是谁有这么大的本事,能请到这样的戏班子到咱这里来?”
其实,这里所说的驴剧,就是解放以后的吕剧。吕剧是由山东琴书发展起来的新型剧种,山东琴书由来已久,因为其形式非常贴近大众生活,而受广大群众喜爱。这吕剧就是在琴书的基础上,加上了演员的表演、道具等,使其表现形式更加活泼,表演内容更是喜闻乐见。
因为发展起来的时间并不是太长,会的人不多,角儿也难请。一般这剧是到不了像泡桐屯子这种小地方的。不知道谁这么大本事能把这么大的“神”给请了来!
这回,这些闲汉也没工夫闲着了,纷纷起身,该搞宣传的去搞宣传,该回家拿板凳的拿板凳······
只有李三宝和王拐子还是在那里躺着一动不动。王拐子满脸得不屑,嘟哝着:“十回唱戏九回是拜堂成亲的,哪来的那么多美事儿啊,有什么好看的!”
不过,说归说,过了一会儿,他还是起身,看了看仍然躺着不动的李三宝,也没吭声,跟着人群往打谷场去了。
欲知后事如何,请君接着往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