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南山也敏感地认为董保民这话有问题,怎能拿他跟国民党反动派比呢?点头说有个活地图就更有把握了。董保民坚持时光同志必须留在村里,余南山犹豫一下苦笑着点头。
时光气的七窍生烟,这家伙为何老跟我过不去?老郝信不过为何要留我?
队员石头慌慌张张报告,来了一队杀气腾腾的国军,指定要见游击队队长。石头是游击队自己培养的报务员,年初的突围战中电台被毁,余南山让他专司村里的警戒。
六
众人出门一看,稍远处有约三十人的一支国军列队站在那儿,个个胸前挂着汤姆枪。
一个年轻军官迎上自我介绍,他姓侯,是驻宁县国军独立营上尉副营长,奉命带突击队前来协助游击队阻敌西进!带来的三十名士兵是在全营中挑选的老兵,国军现有的各种武器都会使用,还带来一部电台,两门迫击炮。说罢掏出电报递给余南山。
余南山瞄一眼转给董保民,低声跟时光嘀咕,这家伙年龄不大,小嘴直撇,像不像猴崽子吃松子?封他“猴崽子”如何?时光听了想笑,心情亢奋地看看整齐的队伍和精神抖擞的士兵,慨叹:只有这样的部队,这么好的武器,才能打得过鬼子。陶庄来人,激发了他的好奇心,他一直不相信自己给陈副团长的方子没效果,便想趁机打听一下陈耀祖的情况,还有个非分之想:说服突击队去笠帽顶突袭一下,如此精干的队伍攻打笠帽顶,土匪肯定是一打就散!
余南山打量“猴崽子”不过二十岁年纪,硕大的脑袋被钢灰压着,心里虽别扭却也高兴。介绍了副政委又要介绍副队长。董保民抢过话头请候队长说说情况。余南山对时光奈的笑笑,示意顾四宝可以去公路沿线警戒了。
时光趁机问“猴崽子”陈耀祖的病情。“猴崽子”眨巴着一对金鱼眼没回答,却问余南山,游击队晚上好像有行动?可否通报一下?余南山说鬼子夜里可能要开拔,县委已去公路沿线动员群众夜里挖路炸桥,一个分队去掩护。另外两个分队去县城周边牵制敌人。
董保民凑到灯下看电报,心里惊喜:我党倡导的统一战线政策已初显成效。
时光觉得“乱弹琴”将自己弹到一边,问话又被“猴崽子”报以轻蔑的态度,感觉自尊心受了伤害,想扳回面子,微笑着提醒道:“侯队长,我问陈耀祖病情,你还没回答我呢。”
“猴崽子”冷冷的说:“我过来是干正事的,对你问的什么人不感兴趣。”
时光努力挤出的笑容僵在脸上,听回答,他好像并不知道陈耀祖。吔,你不是陶庄来的么?独立营哪个不晓得陈中将的侄儿陈耀祖?奇怪之后狐疑的打量起来。这一打量还真的发现了问题:他说话时眼神闪烁,不敢正视问话之人,好像做了亏心事见不得人似的;年龄和官衔也不大对劲。起初估计他小小年纪干上尉是花大洋买的。一想不对,有能力买官,岂会让他上战场?老郝让我给余队长当“师爷”,我有责任弄清楚,便问“猴崽子”几岁当的兵?
会场寂静,“猴崽子”很尴尬,余南山很得意,董保民却很窝火。他想:你时郎中也算个场面上的人,为何说话这么不知轻重?人家主动来协助游击队打鬼子,正是我党倡导的统一战线政策的成功,如此不礼貌,会给统战工作造成不良影响!用近乎呵斥的语气说:“时光同志,对友军客气一点,这儿没你的事了。”
董保民毫不留情的话语,让时光来游击队已包裹严实的自尊心又一次被情的撕裂,“著名郎中”生来还没遇到过被人弃落的境地,原本想动员突击队打笠帽顶的想法也指望。愤然拉起李小飞回了宿舍。
他靠床上想不出姓董的为何处处挤兑自己,越想越气。体面人再也法忍受没脸面的日子。搓搓手抹把脸对徒弟说:“小飞,游击队看不起人,留在这儿真跌相,我们走!”
“师傅,入伙游击队可是您亲口答应老郝的,体面人可不能言而信啊。”
时光愣了一下说:“先不讲这些,小龙今天生日,跟我去石屋喝酒。喊秦大富过来,我有事跟他交代。”
秦大富听了他的交代,惊讶地问有没有证据,这可是要犯纪律的。时光着急道:“听我的没,有我负责。快去安排,哪个地方安全就去哪儿。”
师徒俩过了阳山坳,徒弟忽然停下警觉地说:“师傅,总觉得后面有人,不会是鬼子特工吧?”
“让他跟吧,跟到石屋,我请他喝酒。”他估计是董保民派人跟踪自己。
七
时光走后,“猴崽子”问了广县游击队基本情况后,建议取消当晚的行动。说即使挖路断桥干成了,鬼子工兵一两个小时就能修复。应该趁鬼子立足未稳,设法敲掉他们的司令部,炸掉他们的军火库!看他如何西进。
董保民微微点头,觉得他虽然年轻却很有头脑。
“猴崽子”接着说,事不宜迟,今晚就进城突袭,不要担心人少,兵在精,而不在多,带来的都是久经沙场的老兵,火力配备不比鬼子差!如游击队全体配合,他能端掉鬼子的司令部。
余南山看不惯他大放厥词的样子,绵里藏针地问,设法炸掉鬼子的军火库?地点在哪?
“猴崽子”对他直捣命门的问题一时语塞,面红耳赤地说计划不如变化,到时见机行事。
余南山心说你还是没办法,打什么洋腔!
“猴崽子”强调兵贵神速,当晚出其不意进城突袭,定能实现他所提出的战术目标。他表态,论是否赞成,他出击的决心不变!
余南山涨红着脸,说那突击队先去吧,游击队可不会打嘴仗!
“猴崽子”问董保民,游击队为何如此不友好?
董保民很尴尬,也很恼火,身为代理队长口口声声讲素质,为何说话竟然这么冲,和友军对话得有政策观念。人家好心来帮助游击队,却讲气话,一点政策观念都没有,真丢人!
新兵迟春生苦着脸来请假,说父亲下午被鬼子杀害,想请假回去料理丧事。
余南山石头,要他跟游击队一起出发,到石屋再分手。想找时光交代几句却不见人影。
董保民说他的问题还没彻底说清楚,先让他反省反省。
余南山知道他又在乱弹琴,时郎中是郝书记请来的,不看僧面看拂面,这样待他不好交代。估计时郎中可能有牢骚,要董保民留村里加强戒备。
董保民也这样认为,他不能将全村人的安危交给一个只会拿手术刀的人。
“猴崽子”自我下台,说突击队既然来了,就应该不分彼此随队行动,见余南山点头,要副队长向上峰报告:“游击队一部今夜断桥毁路,另一部去城南石屋伺机行动。此外,你带十人留在村里休整,我带其余人员跟余队长行动。”说罢,谦卑地问余南山是否可以汇报?
余南山看他谦卑起来很满意,很有素质的点头道:“我看可以。”
八
余南山晚上的行动原打算按照郝卫国的命令执行,但中途出现了新情况,致使执行上出现了偏差。他准备派一个分队,将藏在青山岭葫芦洞里的地雷和手榴弹起出来,然后去县城周边伺机行动。可刚到石屋,就听秦大富报告,竹林有十几个国军摸过来,他不想跟国民党反动派啰嗦,决定全体去葫芦洞。
队伍上了青山岭,再有五里地便是葫芦洞。断后的机枪手二愣子说国军又跟上来了,看光亮有四五十人。余南山狐疑,秦大富不是说只有十几人么?跟在游击队后面干什么?望远镜观察,问二愣子眼睛怎么长的?明明只有十几个瞎扯什么?
“猴崽子”过来问怎么回事,余南山说十几个国军跟在后面,不知他们要干什么?“猴崽子”估计是撤下来的零星川军,井水不犯河水得了。
秦大富建议不能大意,先做好准备,如是川军放他们过去,如是鬼子,趁人少干掉他。
余南山也这么想,对“猴崽子”说:“突击队在我们阵地后面做预备队。”
“猴崽子”说突击队武器好,队员训练有素,若是鬼子,他有把握灭掉小鬼子。
余南山急忙说没这个必要,真是小鬼子游击队能包圆!
游击队白天的行动极大地鼓舞了队员们的士气,但也助长了包括余南山在内的轻敌心理,早把郝卫国的提醒抛到九霄云外。他现在很兴奋,在此伏击鬼子,比去县城有把握,这一仗打下来既完成了牵制敌人的任务,又能消除队员们的恐敌心理。也许鬼子被激怒放弃西进,跟游击队死磕,那就完成了阻滞鬼子西进的任务。他话说的慷慨激昂,心里是有小算盘的:如让突击队参加,打赢了,功劳算谁的?
队伍迅速散开,秦大富带几人去山下埋伏,陈家财带其余队员上山修筑工事。突击队分布在陈家财分队后面。
二愣子边跑边喊来了来了。余南山看去,影影的山道上有光点在蠕动,川军服装在电筒余光的映照下逐渐清晰起来,当官的走在前面,后面扛的像是小钢炮,军官腰上还挂了军刀,又在一晃的光亮中看清此人留着一撮小胡子,欣喜的收起望远镜宣布:是鬼子,大家不要暴露,谁要擅自开枪吓跑鬼子,本道不饶他!打了胜仗要清点人数,不能漏网一个,更不要争功。
开战不久,他忽然发觉情况不对,明的只有十几个鬼子,暗地里为何又窜出二十多鬼子?看来二愣子没有看。他没料到鬼子火力如此厉害,原本精神抖数的队员们在敌人强劲的火力下四处溃逃,伏击阵地人数已半数不到,扭头找身后的突击队,很是惊诧,气愤地骂道:“姓侯的,你狗日的怎么朝自己人开火?”
他懵在那儿,撤退不成,打又不行,躲在这坡下还得挨炮弹。他娘的,本道还从来没打过这样的窝囊仗。又急又气的举着望远镜观察。“猴崽子”阵地上的机枪追着撤退的游击队射击,山道上的鬼子开始上山追击。他看看枪里已子弹,叹息:唉,本道身经百战,连伤都没负过,想不到栽在“猴崽子”手里。他仰望黑漆漆的天空悲愤异常,九死一生的游击队就要葬送在自己手里。“猴崽子”不是真突击队,自己为何毫觉察?都怪自己马虎!郝书记,同志们,再见了!整整衣领,掏出仅剩的手榴弹,静静地等最后一刻。恍惚中,他感觉“猴崽子”阵地响起了密集的枪声,隐约看见大约二十多个便衣汤姆枪和机枪横扫突击队阵地,“猴崽子”正仓皇撤退。他来不及分辨究竟是谁来解围,喊一声撤,十几人带上伤员冲进了树林。他想不明白,“猴崽子”的突击队是假的为何要留十人在村里?想起郝书记关于“杜鹃”来皖南的通报,瞬间明白是冲鬼子俘虏来的。让陈家财回村抓捕留在村里的十人。
他还是感觉不对劲:游击队没有这么强的火力,那会是谁呢?
九
增援的便衣是时光带来的。事情还得从他带李小飞去石屋说起。
时光二人来到石屋,正要进门,被屋内人一把拽进去,胸前背后都被硬物顶住。黑暗中,感觉对方身上散发着怪味,估计是刚刚撤退下来的零星川军。故意大声喊。“同志们别开枪,是国军。”
李小飞听师傅的喊声,机智地应道:“队长,我们在外警戒。”
时光点亮罩子灯,扫一眼屋内,果然都是国军伤员,便问:“这是我家。我父亲呢?”
一伤员说天黑前到这儿就没看见家里有人。时光纳闷,父亲离开坟地时说的清清楚楚,难道没碰到孙子,找他去了?不好,儿子可能为他奶奶报仇没进山,父亲进城找他去了。他打量眼前的军官,个头跟自己一般高,眼睛贼亮,脸上有几个疙瘩,再看肩上扛的跟“猴崽子”相同的牌子,一直盘旋在脑中的疑问又冒出来了,问国军队伍里二十岁能不能干副营长?上尉想了一下,说这要看什么情况,按照正常的途径是不可能的,但也有例外,比如花钱捐的官,还有一种是军校毕业,还必须上头有人。
时光又问,花钱买的官能上战场么?上尉愕然一会估计他有疑惑的事,要他将情况说来听听。时光便说了当晚遇上“猴崽子”的情况。绰号“黄鼠狼子”的川军黄排长说,如果时队长讲的是实情,那军官是可疑。要说军校毕业,肖营长是正规军校毕业,混了头十年也就是双杠一星少校营长,不过他没后台也是事实。
上尉反驳道:“战争时期什么情况都可能发生,也许家里买官为了光耀门庭,他自己热血要上战场呢?不过确实有点蹊跷,中央军管理比地方部队严格,执行如此重大的任务,派一个毫作战经验的学生娃挑大梁,说不通。”
时光还想再问下去,被上尉打断,问他是否晓得去宣县的路,见他点头得意地对黄排长说:“听我的没吧。”
时光本来对“猴崽子”疑心重重,被上尉一分析也迷茫了。环顾屋内的伤兵,问他们有多少人。上尉告诉他总共十七人,几乎全是伤员,重伤六人。他叫周长庚,是他们的连长,黄鼠狼子是排长。
时光初略问了一下各位伤势,劝道:“你们先在这儿养伤,我找到父亲和儿子,回来给你们治伤。我叫时光,郎中出身的游击队副队长。”他已经开始打这伙人的主意了,想留下伤员帮他报仇。周长庚感激一番,问能否先填饱肚子。
时光让徒弟拿来山芋煮上,又找米酒喝起来。周长庚边吃边问,饭后能不能动身去宣县?
时光略一思考说,弟兄们这个样子是去不了宣县的,即使要走,也得等他找到父亲和儿子回来,再给伤员上点药,到时他带大家一起去投国军。
周长庚愣了,问他何故要投国军?时光言以答,尴尬地笑笑说先去几个弟兄陪他进城找父亲,找到后一起去宣县。
周长庚说他一人去就行了,他曾参加过特训,擒拿格斗,跌打爬滚样样在行。时光摇头说,主要是城外接应,起码要四五人。
周长庚点了五个轻伤员,时光要徒弟将屋里的火药和洋油带上,扛一把铁锹出了门。
八人来到西城墙坍塌处,凌晨的废墟清理后用竹篱笆封了豁口。周长庚命五人隐蔽,城里响枪打开竹篱笆掩护。
三人正准备进去,城里响起了枪炮声。周长庚听有迫击炮和汤姆枪声,估计是国军的行动,人已经朝这边来了。果然,七八个便衣钻出竹篱笆转身对城内开枪,又跳出七八个便衣对城内开了几枪撒腿就跑。
时光估计是游击队晚上的行动,对跑过的人影喊:“喂,我是时副队长,时郎中,时光。”
奔跑的十几人停下,看日军追出城墙扭头又跑。
时光大为光火:什么玩意儿,跑吧,我们单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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