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内部空间很狭窄，虽然赵子规只占了一面的座位，但架不住他体积大啊，池姣一进去就感觉到了一种来自逼仄空间的迷之压迫感。
一段时间未见，赵子规似乎是因为连日操劳，显得有些憔悴，但不知为何，池姣却感觉他的精神状态比第一次去司天监找她时好了一大截。
“宰相大人看起来心情不？”
池姣试探着问。
赵子规没有回答，而是反问：
“你一开始打的就是这个主意？”
“什么主意？”
心中认定池姣在装傻，赵子规却也不揭穿，只是难得没有阴阳怪气地笑了笑：
“妨，总之你的目的达到了不是吗？”
“确实是这样，比我想象中要容易些。”
池姣只当他说的是池姝顺利登上王座这件事，便认可地点点头。
“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我倒是没太多打算，就是眼下正是多事之秋，在新人入朝之前，你就是女王身边唯一可用的人了。既然你有重生的经验，国内朝中有大事发生时你要记得提点一下她。”
“你就这么相信我吗？不怕我对池姝······”
赵子规并没有说完，只是用手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你要是真有那个打算今天还把我叫出来说个什么劲儿呢？”
池姣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赵子规一时间被怼得没话说了。
-
二人乘坐的马车径自开到了赵子规定好的茶馆门前。
因着要进城，两人倒是不约而同地打扮得都很朴素，不明真相的人见了他们大概只会当成是富贵人家的一对父女。
两人一路上了三楼的雅室。
刚坐下没一会儿，小二就提着一个三层的食篮进来了，里头有一壶茶和几碟点心和坚果。
“这是刚从燕国商队那拿到的碧空青茶，客官您慢用嘞！”
小二笑得很灿烂，虽然没听说过什么碧空青茶，但光看谄媚的他的笑容，池姣就猜到这茶肯定很贵。
在现代时池姣就是个喝不出茶叶好赖的人，几十块一大包的茶和一两千一罐的茶在她嘴里都是同样的苦味。因此，她还没少被爱茶的同事笑骂“山猪吃不了细糠”。
果然，虽然换了身体，但山猪就是山猪，刚刚倒上就忍不住尝了一口碧空青的池姣还是只感受到了苦。
赵子规看着她一张皱起的脸觉得有些好笑：
“国公主殿下，我特意请你出来尝尝这碧空青茶，没要你掏一分钱，你怎么还做出这副样子？”
有了更加尊贵的身份，赵子规自然也就不再称呼池姣为“神女”了。
“我山猪吃不了细糠！”
池姣也没觉得不会品茶有什么丢人的，直接用当年同事骂她的话做起了自我介绍。
“······”
赵子规愣了一下，半晌，才端起茶喝了一口。
池姣此时已经开始吃上坚果了。她还没开始换牙，一口牙齿都结实得很。但饶是这样，小孩的乳牙在厚厚的壳上还是啃得很艰难。
茶馆给呈上来的坚果外观有点像夏威夷果，但要硬得多，也没见着上头有开口的地方。
池姣好不容易咬开一个吃上了果肉，却又发现这玩意儿的肉吃起来就像烂掉了的核桃。
“呸呸呸！”
什么东西！
吐干净了嘴里感觉还是有一股子苦味，池姣端起碧空青就开始往嘴里灌。
赵子规：······
他好像突然理解池姣为什么说自己是山猪了，怎么说呢，这个比喻还挺传神。
眼见着坚果是吃不成了，池姣又把小短手伸向了点心碟子。嗯，看起来是米糕，味道应该不。
“咦？怎么不甜？”
池姣不信邪，又咬了一大口，仔细咀嚼了半天才确定了这玩意儿根本没放糖。
“民间哪里有糖料？你在道观的时候难道吃过糖？”
“没有啊！但是道观里姑子们都吃得简单，没糖不是很正常吗？”
池姣理直气壮。
本来想着今天也算是第一次下馆子了，没想到一桌子东西愣是找不出一个好吃的。
“诶唷，什么东西！”
嘴里仍旧没停下咀嚼的动作，池姣突然感觉有什么精准地塞进了她的牙缝，便直接拿手去扯。
“怎么里头还有米糠啊！这这这壳子上头的刺都还在！”
“······没想到国公主这么快就已经当惯了公主啊。”
赵子规又开始阴阳怪气了。
天可怜见！池姣在现代吃的都是些精加工的食物，哪怕之前在王宫觉得饭菜一般，也只当是她和池姝只是不太受宠的公主，没资格吩咐御膳房做些更好的食物。至于在司天监的时候，他们的饭菜都来自自己的庖厨而非御膳房，加上搞玄学的本来就不太重视口腹之欲，菜做得粗糙不说，里头几乎都不放调味料！
她还以为外头的世界不是这样的！馆子不就是要重油重盐重糖才能吸引客人吗！
虽然求雨大典的时候池姣就见识了普通老百姓有多穷，但这可是赵子规花了高价的吃食啊！
“你吃的已经算是好的了，哪怕在王城内，也有很多百姓吃不上大米，更不用说米糕了。你口中的糠，就是他们杂粮饭的一部分。”
赵子规脸上带着戏谑的笑容:
“除了米糠之外，他们还会吃一种叫荒蒲的野菜，这种野菜有毒，吃多了会腹泻而死，可还是有百姓日日都吃它，你可知是为什么？”
池姣看向他，之间他的表情还是很欠揍，可眼神之中不知怎么的，却透露出一种浓而不化的悲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