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意识到宫外长大的野路子和某位知书达理的长公主不可同日而语之后,明和最终还是认命了,为了不在自己宝贵的休息时间内随时被打扰,他按天给池姣排了课,一天也就一个时辰左右,从最基础的字词开始教起。
池姣学起来其实很快,不知是不是因为继承了前世发育完全的脑子,她觉得自己的理解能力和记忆能力都和穿越来之前差不多,并没有因为用一个6岁小女孩的脑子思考就学得更快或者更慢。
可这却让明和非常吃惊。
他也是蒙童过来的,小孩子学起新东西来是什么样子他最知道不过。
虽然他从小就聪明,但这种聪明也仅限于记得快、能够熟练地引经据典。如果你要考他什么作者的思想感情、观点的现实意义这样需要一定人生阅历的问题,他的回答也是法脱离自己的认知局限的。
可池姣完全不一样,明明她才只有6岁,却不仅有超强的学习能力,更有远超同龄人的思想深度。
譬如有一次明和让她读有关于“月”的诗词,却听见这孩子叹了口气放空了眼睛悠悠念道:
“江天一色纤尘,皎皎空中孤月轮。
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
人生代代穷已,江月年年望相似。
不知江月待何人,但见长江送流水。”
明和当场就愣住了。
此诗虽然格律略有些他不明白的地方,但意境高远,大有千古绝作之姿。
只是这样的作品他又为何会没有听过呢?
“这、这诗是谁的作品?”
“或许您知道张若虚吗?”
池姣只是随口这么一背。《春江花月夜全文她是背不下来的,只是这段因为太过经典而让她至今都难以忘怀。
这不比明和给她读的那些堆砌辞藻的诗词好多了?
“张若虚?我不曾听说过。”
“哦,他是我家乡一位非常有传奇色彩的著名诗人。”
明和:?
她的家乡?是指那个道观吗?
明和眼神复杂地看着池姣,心中一个不可能的猜测正在变得越来越清晰:
这是她自己写的。
此诗没有用典,也没有复杂的字词,语言质朴,但是意境极高。
见到明和脸上露出某种很难描述的表情,池姣立刻意识到他想到了什么:
“您是不是误会了?这诗真不是我写的,是张若虚的。”
如果真有天才,大概写出来的东西就是这样的吧!
明和开始双眼放光。
“国师大人?您有在听吗?”
谁又能拒绝一个天才的学生呢?反正他不能。
他握紧了拳头!
······
池姣语。
好吧随便吧他爱怎么想怎么想吧。
明和却是兴奋极了,当即就要和池姣探讨诗文。
池姣肚子里那是一点墨水都没有,只得是把自己接受九年制义务教育阶段背过的那些千古名篇搬了一些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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渐渐的,明和发现自己不仅可以和池姣探讨诗词,甚至还可以和这个她论道,当二人有了不同的观点时,虽然能明和总引经据典、融会贯通地支撑自己的观点,但池姣却能通过一个个生动的事例引发他新的思考。
譬如池姣关于仁者爱人、君舟民水的见解,都是他之前从未听过,却比认同的。不过最让他印象深刻的还是池姣所说那个关于庄周梦蝶的故事。
比起搬出别人的诗词来用,池姣也更喜欢跟明和说一些古时大家的思想,让他感受一些来自华国的文化震撼,所以在说起小故事的时候也就格外起劲儿。
明和原本是被迫领来的差事,如今却深深爱上了这份作为人民教师的工作,看着天才弟子在自己的精心教导下茁壮成长,他觉得自己就像那浇灌花朵的园丁、那燃烧自己的烛火,甚至拥有了某种老父亲的满足感。
罪过罪过,怎么能把自己想象成公主的父亲呢?这要是被知道了那可就不止是九族消消乐了,说不定自己死后骨头都得被挫了喂狗。
因着产生了舐犊之情,明和对池姣的关心也从学业上慢慢延伸到了生活上,池姣的衣食住行原本明和都是不过问的,可近来他却也开始关心起了池姣会不会吃得不习惯、平日里的衣服够不够穿。
恰好此时池姝托人给池姣送来了一小箱银子,这才让明和一拍脑袋意识到自己这位弟子根本没有任何收入来源。
明和是国师,每月有俸禄,宫里的王子公主也是每个月有零花钱的,可池姣这位被扔到司天监做弟子的公主,却似乎两面都领不到银钱。
不过池王的态度明和是清楚的,他也不会上赶着触霉头提这件事,于是便和池姣说了会派个女官负责帮她和池姝传信,让这位长公主时不时给接济着点。
这倒是合了池姣的意思,原本她苦于没有可以回宫的身份,可眼下有了传信的就不一样了,她大可以通过信件影响池姝的想法,别的目前可以不管,至少也先把她的恋爱脑给治好。
既如此,那开学第一课就先从《恋爱脑害死人这个主题开始吧。
虽然池姝目前应该还是没接触过那三个男主的状态,但杜绝恋爱脑就是要从娃娃抓起,真要等到她上头要去挖野菜了那可就来不及了!
从明和那里弄来了纸笔和信封,打定主意,池姣操着自己蚯蚓乱爬一样的字体提笔开始写:从前有一个宰相的女儿,她叫王宝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