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乔原本以为,这样拿腔拿调恨不得把纽约大都会博物馆真品拍过来挂在墙上的私房馆子,菜单大约同本市时兴的finining没什么不同,故作姿态,装神弄鬼。
服务生端上来一口锅时,魏乔着实吃了一惊。
好家伙,鲜亮的松茸清汤打底,旁边是一盘东星斑、几只斑节虾同一盘响螺肉,实在极了。
“冬天有冬天的妙处。”周云柯笑道。
魏乔不同意:“冬天有什么好,冬天最糟糕,春天有清炒草头跟腌笃鲜,有刀鱼小馄饨,夏天有雪菜大黄鱼,秋天有蟹黄,冬天有什么?冬天什么也没有,连家里的糟卤都嫌冰凉凉的。”
“我妈妈总是讲,生我时想吃一口新鲜的春菜,都不晓得从哪里找。”
周云柯没让服务生动手,亲自给魏乔舀了一小碗松茸汤,笑道:“念玲总是怀有一种「与天斗其乐穷」的意志,对世界抱以深刻的审视并且乐此不疲。”
“倘若你生在夏天,她大约又要嫌弃天公不作美,叫她热得吃不下饭。”
魏乔敏锐地嗅出一丝不平常:“听上去你很了解我妈妈。”
周云柯笑道:“你妈妈年轻时——当然她现在仍然年轻。我是说,在她比如今还要年轻的时候,恐怕比你还要小一点,还是小女孩模样时,只身去港岛打拼,身上只余二十块港币,被我撞见。”
周云柯追忆往事,脸上现出一种淡淡的柔和。
魏乔瞬时捕捉到周云柯脸孔上一闪而过的这一缕柔和。
哈,原来周云柯喜欢魏念玲。
魏乔心里头忽地涌上一股愤怒跟苍凉,像夏天的骤雨,猛地席卷天地。
这一刻,她控制不住地开始嫉妒自己的母亲。
“后来呢,你和她同居了?”魏乔语气不善,甚至称得上尖酸。
周云柯奈地摇头笑道:“小乔,你在想什么,那时我只有十八岁,自己家都是一地鸡毛,哪里有多余心思做菩萨渡人。”
魏乔并未善罢甘休,顾不上体面,急冲冲追问:“男人见到我妈妈,都会像被下迷魂药一样,可救药爱上她,你呢,周云柯,你难道没有一点点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