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明日便启程离京，你......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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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莹颔首，脸上看不出喜怒。
陶焕生于是转身出门，侍卫牵过马来，陶焕生一抬腿，上得马去。望着孟莹，在马上盘桓许久，才拨转马头朝宫门而去。
望着远去背影，孟莹悄声说了句：“对不起”，她终究不能信守承诺，等不到他回来了，她要谢氏一门就此凋零！
回到内室，孟莹便铺纸研墨，写了一封信，让小石头避开守卫送到吴柏堂手里。
*
陆羽茶楼。
“你怎么这身打扮，难不成将军府供不起你衣裳穿?”
吴柏堂打量着眼前的孟莹，有些费解，只见她：头上梳着双丫髻，身穿青衣，腰上系着汗巾，一身丫鬟装。
“长话短说，听说你们大理寺在查冀州布政司汪万里的弊案？”
吴柏堂微微挑高眉毛：“你难道有线索？”
这不是秘密，大理寺曾经发布告，寻找冀州同知，人称“小算盘”的王见孝。
孟莹点头，“此事说来也巧，我那个管事，林小你是知道的，上次回青州探亲，路上见过王见孝。”
“你又未曾见过王见孝，怎知他就是？”孟莹于他而言就像一个迷，总能说出那些出人意料的话。
“他与林小同路，见林小可堪差遣，便想拉拢收买，可酒量不济，确酒后吐了真言。有几句要紧的话，不妨告诉你，你去查证。”孟莹说的不疾不徐，这当然是她假借林小的名义杜撰的，虽然这由头是假的，可接下来的确是她上辈子亲耳所闻，真的不能再真。
“说来听听。”吴柏堂到了大理寺看了几庄案子，悬而未决，而属这件牵连广。
“王见孝是从五品，因着掌管钱粮，很受汪万里的器重，据他说，汪万里所贪墨之财物，都偷偷藏于冀州观音山的洞穴中，而他敛财不光为自己，是为了靖王夺权之用。”
听到这里，吴柏堂神色悠的一紧，手指捏紧了折扇，十指竖在唇边，做了一个“嘘”的手势。随后起身，跟门外随从耳语了一番，随后，便听“嗖嗖”两声，有人上了房顶。
不多时，门口敲了三声。
吴柏堂复又坐下：“怕房顶有耗子，你接着说。”
孟莹知晓，他这是盯着锦衣卫呢，不愧是那里出来的，应付也是得心应手。
“天下人都以为靖王死了，其实不然，他被谢崇所救，悄悄藏在冀州。正所谓灯下黑，当今皇上无论如何也想不到，靖王就在距离京城百里的地方，虎视眈眈的盯着皇位。”
吴柏堂用审视的目光，把孟莹从头到脚的又打量了一番，道：“你倒是会找人，那谢家与你的恩怨，你还抛不开？这是来给我下套，打算让爷给你当打手呢？爷才不上当。”说罢折扇打开，自顾自的扇将起来。
“我与谢家有仇是真，可刚刚所言也是真，吴三爷莫非是怕了？”说罢有些半嘲弄的盯着吴柏堂。
她自知自己一番话，于旁人而言就是天方夜谭一般；可吴柏堂不同，就凭他从小便出入皇宫，曾是太子伴读，而又锦衣卫供职过，如今又在大理寺站稳脚跟，凭他如此阅历，便知此事轻重。请将不如激将，这样心高气盛之人，跪在他脚下求他未必能听半句，可最容不得，别人轻看。
“怕，笑话，小爷怕什么！只是凭你一面之词，便让我插足此事，我如何能信得？”
“就凭当今太子宽厚仁爱，就凭谢贵妃要推五皇子出来，就凭靖王当年心思狠辣。那戏词都唱了，当年起兵之时，曾将朝廷半数大臣拉下马。此等人说是有朝一日当了皇上，天下焉有宁日？”
“哦，你一商女，竟然也关心起了国是？”吴三爷眼角一眯，又拿眼风扫了孟莹一眼。
孟莹轻咳一声，站了起来，面容肃穆的道：“天下兴亡匹夫有责，我虽一介女子，可谁说女子不能建功立业？我今日就让大梁男儿瞧瞧，什么叫时不我待，巾帼不让须眉！”
她原本无意拖吴柏堂下水，可没办法，她实在找不到其他人来做此事。
“呦呵，你还抖起来了，没喝酒呢，就醉成这样了。你这细胳膊细腿，是能上战场杀敌，还是满腹经纶决胜于千里？”吴柏堂摇着折扇，嘴上不饶人可却收起了刚才吊儿郎当的架势。
“时事造英雄，瓦片也有翻身日，东风也有转南时，昔日梁红玉也是一介女流，留得千古美名。孟莹不才，虽无拳脚之功，却也敢斩魑魅，斗魍魉，纵然是鸡蛋碰石头也不改其志。”
孟莹眼神清澈却坚定，那乌黑的眸子，让人无法轻视。
吴柏堂就纳闷，本是一女娇娥，却不安分呆在深宅，开绣坊，开酒楼，办诗社，如今又要政事上掺和一脚，真不知道还有什么是这丫头不敢干的。
可越是这样，他就越觉的她不是一般的庸脂俗粉，不能用世俗常理去对待她。那谢家树大根深，她硬是逼得谢春怜嫁了个鳏夫，谢贵妃因此名声受损。
若是与她联手，给那谢家后院放把火，无论结果如何，这过程倒是妙的很。
“你的志气还是留在后宅吧，大梁的男子还没死光，还轮不到你的妇道人家抛头露面，摇旗鼓噪。我可以安排人去找，可若找寻不到，又该如何？”
孟莹摊摊手，一脸懵懂，“寻不到，便是你机缘差些；可若是寻到了，你便是天下第一功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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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少给我戴高帽，说吧，那谢家怎么得罪你了，连谋逆的事，你也敢说。”知道孟莹是人精，无利不起早，她不会无故不会找上自己。
“那胡谢氏抓了红英，将她打的遍体鳞伤。”想起红英的伤，孟莹的目光突然变得狠戾，手也不由得收紧。
“呵，闹了半天，竟然是这等小事，竟然引得你要大开杀戒，你可知若是此事属实，谢家几百口，无一活命！”
孟莹“哼”了一声，“呼”的一下站了起来，“若无雷霆手段，别有那菩萨心肠。那谢家若是循规蹈矩，又岂能祸及子孙，分明是他自己因祸烧身，与他人何干？”
吴柏堂心内笑了，心道：俗话说，慈不掌兵，心肠够硬，方能干大事。
“消消气吧，人不大，气性不小，我又没反对。只是这事，需从长计议，即便去查，也要妥当的人去。”
吴柏堂对这谢家也是深恶痛绝，他大哥的婚事，便差点遭他们算计，如今谢贵妃又在替五皇子收拢人心，他早有心思将谢家连根拔起。如今有了契机，又怎会放过。
孟莹见他如此说，复又坐了下来。
“你所说的藏匿位置，还有更详尽的吗？那观音洞窟位置在哪里？总不能你丢一句话，我便傻乎乎的去，万一被人反咬一口，如何是好？”
孟莹回想这前世的记忆，这是她上辈子在安定候府的梅林，偷听来的。那人还说什么了，对，船：“那里山洞临水，易守难攻。”
“好，我便依你之言，先去探查。”说罢，又颇带惋惜的说道：“若此事不成，你我恐怕都难脱身，你可曾想过？”
孟莹轻笑，走至窗前，将那兰花摘下一朵，拿到鼻尖嗅了嗅。
“蚍蜉不知昼夜，夏蝉不知春秋，也是一生，若是念头通达，不屑天赐万丈光！”
“好一个‘不屑天赐万丈光’，你既有此豪情，我便与你一路，舍命陪君子。”
说道“舍命”，孟莹有些内疚，低声道：“谨慎些，不会有事的......”
“小爷出马，你放壹佰个心吧，等爷的好消息吧。”说罢，推门而去。
门外日头正好，可她知道，京城的血雨腥风就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