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当家逐渐双目神,手上的长刀脱落,滑下台阶,发出几声脆响,醒木一般,给奢侈荒淫的夜晚关上帷幕。
长鸢看着满池泥泞,轻飘飘笑了一声,对着僧人的魂魄说话:
“求我行使正义的人多了,像你们这样不愿杀戮的倒是少见,不想报仇,也不去轮回,留在这里做什么?”
烛光跳动了一下。
长鸢微微歪头,蹙眉:“百姓安宁?”
——僧人们的魂魄在与长鸢对话,他们说,不肯离去,是希望看到徐州归于平静的那一日,希望能看到百姓安宁。
生前,僧人们早早为百姓捐了寺里所有的食物,被杀的前一日,他们还在焚香礼拜,为徐州祈福。
耳畔传来僧人们为土匪们的求情声,他们请求长鸢不要大开杀戒。
长鸢目光扫过衣不蔽体的女孩子们。
她对不肯离去僧人魂魄们说:“我才不是你们以慈悲为怀的菩萨。”
“这些土匪都是抛妻弃儿的亡命徒,你们看看这些女孩,哪个没有受尽折磨?”
“山下的物资被抢走一半还多,受难的百姓也在哭。你们要我如何做?将土匪们放回家中,让他们皆大欢喜?”
“不!不能放过他们!”席间,一个蜷缩的女子听尽长鸢口中的话,忽然崩溃大吼。
长鸢惊讶侧目。
女子嘴唇泛白,手握着尖利的碎瓷,朝一个土匪扎去:
“凭什么放过他们!凭什么放过他们!”
天彻底黑了,月亮四周洇起一层赤雾。
女人喘着粗气,挥动手上的碎片,在土匪身上开出一朵朵繁丽的花,“他们煮了我的阿芜!都该死!都该死!”
被刺到的土匪一动不动,毫反应。
女子被七手八脚拉开。
她手上被割破的几道口子不停流血,红得刺目。
何花将长鸢的披风盖在女子身上。
那个女子流着泪,眼睛看着长鸢的方向,低声喃喃:“凭什么放过他们……不能放过他们……我的阿芜才一岁,才一岁啊……”
女孩子们红了眼眶。
何花似下定了什么决心,也效仿刚才女子的举动,打碎瓷碗,抓着碎片狠狠朝土匪刺去。
“我阿妹也是被他们活生生折磨死的,他们都该下地狱!”
越来越多的女孩子们被鼓动情绪,她们没有拿土匪们的刀,而是摔碎瓷碗,拾出最尖利的碎片,握在手中。
——碎的何止是碗。
天幕寒星浮现,月亮褪成明黄色。
女孩子们的声音如泣如诉:“我母亲为了保护我与妹妹,被这群禽兽……”
“还有我阿兄,就是因为不愿加入他们,便被推到河边杀了!”
“还有……”
“还有……”
语言比任何白刃都要锋利,用力撕开血淋淋的过去。
灯火随风跃动得很厉害。
一具具尸体倒在桌子上、地上,将本就不平静的黑夜整个掀翻,倾洒出遍地殷红。
僧人们看着惨状,纷纷捂面,于心不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