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师兄,饭都吃完了,你怎么还不回去?”李富贵好像“赶”上瘾了。
张小虎不理,揉着鼓胀的肚皮,沉默不语。
李富贵以为自己说重了,忙道:“呵呵…开玩笑呢,别放心上啊!巴不得你不走呢,真的,晚上我俩一个被窝。”
“我在想…你们搬出去后,该怎么去蹭饭。太远了,宵禁前可能赶不回来啊。唉~真麻烦,怎么办呢?难道真要住在你们那里?”张小虎锁着眉头自言自语。
“住我们那里?到那个破院子,跟我们挤一块儿?就为了吃顿饭?”李富贵不敢相信,反复确认。
“去去,别烦我!让我好好想想。…出去住应该也可以吧?老爹和师兄不会说什么吧?上课应该也不会耽误吧?那么多人走读呢…”张小虎陷入了沉思。
许平安觉得张小虎脑筋不太正常,跟自己的经络一样,百年难得一见的糟糕。
得救救他。
“张师兄,等会儿再想,跟你说点事儿。”走到他面前,面对了面。
“那个…张师兄,吃饭是很件重要的事情。但是呢,吃非常好吃的饭就没那么重要了。松院食堂里的饭菜也好吃,又不用每天来回跑那么远的路。我们租的院子你也看过了,又破又小。还有,你出去住了,你的朋友们也会不舍,况且…”
“…我没有朋友…”
“嗯?”
“松院里,我没有朋友,一个普通朋友都没有。”
“怎么可能?别瞎说,刚才说到…”
“真的,一个都没有。”张小虎淡淡地,但肯定地说道。
“……”
孩子们都看着张小虎说不出话,许平安也愣在了那里。
“张师兄你仪表堂堂,不秃顶不结巴没口臭;身手非凡,脚能踏凉亭,拳能…掌能划拉一桌菜,会不受欢迎?除非他们都瞎了眼。”许平安很怀疑。
张小虎瞥了许平安一眼,“信不信我那个院子就我一个人住?年初到现在没有一个学员愿意跟我住,半个都没有!他…的…”张小虎渐渐有些上火,瞅了二丫一眼,好不容易憋住脏话。
“那我就法理解了,到底为啥呀?你做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啦?”
“说来,有点话长啊…”
……
也怪张小虎太倔。
松学院学员内部一直存有派系分裂,世族豪门弟子和庶族寒门弟子明里暗里争斗不休。
这豪族跟寒门的斗争,从古至今不曾消失过,岁朝推出科举制度后,就像往火里浇了一把油一样,矛盾愈演愈烈。
初入松院的新生明里暗里都会被师兄师姐要求选边站,本不属于两边的平民弟子也要选,不选两边都得得罪。
张小虎却偏偏不选,你们玩儿你们的,我不参合,也别来找我。
豪族和寒门的学员肯定不高兴啊,这不明摆着不给脸吗?
连平民子弟也不乐意了,哦,就你清高,就你了不起?我们都这样了,凭什么你不这样?
都开始排挤他,孤立他,攻讦他…
三天两头有人找他比试拳脚,想教训他。
松学院有规定,不许学员之间随意私下比武,必须得双方同意,提前申请“舍比台”,在教师的监督下才能比试。
……
“比武?这不正好可以削削他们,解解气吗?”李富贵兴奋地插了一句。
张小虎突然被打断挺不高兴,看着李富贵眨了眨眼,“你傻呀?!对方那么多人,我得打到什么时候?我不答应,他们也拿我没办法!嘿,每次来找我,我就狠狠怼回去,甭提多解气了。就不答应,气死他们。哼!…”
“话又说回来,我张小虎堂堂仪表,非凡身手,在河南老家也算是条众人敬仰的汉子,奈何到了这里…唉~虎落平阳啊!情何以堪…”
许平安听着来龙去脉,本来觉得张小虎挺可怜,可听到后面张小虎又开始装,就又觉得挺可恶了。
立马打断道:“张师兄,你该回去吃药了!”
张小虎没听清楚,“什么?”
“我说,张师兄你该回去睡觉了。明天早点过来帮忙搬东西。”
“哦~好的。”利落起身回走。
许平安于心不忍,那么大一院子就他一个人住,应该挺孤单的吧?
……
没什么东西,一趟搬完,收拾屋院却用了两天。
房子久不住人,门窗、墙洞、房瓦、灶头等都破败了要修补。
材料都是佟奶奶提供的,须孩子们去买。
生活用品和食物,整个永阳里逛了个遍,最后还是门口小药街道的各个商铺东西最便宜,二丫侃了半天价,总算买齐。
张小虎连着两天全程帮着打扫修补,早来晚回,弄得大家很不好意思。
“你总这样跑出来,小心被学院开除了。”
“知道了,后面就只有旬假才能来了。嘿嘿,我干活卖力,以后你们就不好意思拒绝我来蹭饭了,对不对?我也不用客气了,想来就来,想住就住,哈哈…”神经病一样。
“哦,对了。那个…今天晚饭能早点不?后面好长时间来不了了…”也不敢看二丫,只是小心翼翼地说。
吃饱晚饭后,张小虎没吱声出去了一会儿,背回两大袋粮食,说是乔迁礼,扔下东西,头也不回就走。
自己送东西还自己不好意思脸红,社恐吗?
孩子们都没来得及道谢,即感激又好笑。
……
夜里,桌上油灯点上,都聚着商量以后的生活。
现在“住”解决了,但更大的问题是“吃”,钱从哪里来?
按二丫的估算,手里的银钱撑个两三个月没问题,前提是没有意料之外的支出。
只要有个头疼脑热生病什么的,那就不好说了。
六十两银其实不是小钱,省着点,够普通老百姓一年的生活开销了。
但是兜不住这里嘴巴多啊!九张嘴啊,而且怎么就都那么能吃呢?
二丫每次做饭的时候都感觉自己是在养猪。
……
这边许平安心里还合计着要不要把杨大宝能入松院读书的事情说出来,犹豫半晌没敢说。
学费多少还不知道,大伙儿到底乐不乐意供杨大宝读书也不知道,更不知道杨大宝自己乐不乐意大伙儿供他读书呢。
这死胖子自尊心可不是一般强啊…唉~先缓缓。
还有,如果三虎哥去考松院武科,凭他那手箭法,说不定也能考上,又得一笔钱。
天哪!怎么突然需要那么多钱啊?
真是后悔!悔不该当初跟赵二那么客气,不多借点银钱,这该死的死要面子!下次一定要讹他个几百上千两!
……
“你们几个,明天开始都出去找找。我就不信,这么大个地方,就没有我们可以挣钱的法子。每人每天一个法子,再像之前一样一整天啥都没有,晚饭就一个馒头!”二丫又要开始压榨四个“探子”了。
许平安觉得二丫太残暴了,这样不太好,容易引起群众的反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