狭窄的城中村平房单间中,言苡蔓居住的十平方不到的小房间里格外的炎热,虽然房子破旧,可是一台算得上崭新的空调也是可以正常运行的,可是别人或许看不出来,但是言苡蔓看着自己床尾上方的单独电表就知道,铅封都被破坏的东西,不出鬼才奇怪呢。
在林籣手底下当了几个月的实习生,他拼尽了全力去学习林籣的绘图技巧,只有这样下次去工地的时候,林籣才愿意带着他,他也才真的有机会看到图纸上的东西是怎么变成现实的。
已经凌晨2点钟了,稍微有一些凉意从顶上的一扇小小窗户中飘进来,言苡蔓紧张的满头大汗,打开了从公司带回来的U盘,他的笔记本是300块钱从学长那里买来的二手老本子,但是他将其维护的很好,因此勉强还是打开了刻着顶层公司LOGO的大容量U盘,也能在几十秒的运行之后打开了其中的一些文件。
这是林籣自己画出来的全套图,她是个特立独行的人,就连画图,也会在设置好线条规范之后给线条和图层附上一些符合业主气质的色系,就比如当下这套给以为独身女士规划的养老别墅,用的都是业主本人穿着上喜欢的山水色,当然业主们很少有机会看得到这些施工图纸的源文件,但是林籣自己画的彩色手稿平面图却更惊艳。
在言苡蔓来公司之前,就有好几家业主专门留下她的手绘平片图,裱起来挂在新家的书房或者学习室,是很有意义的艺术品。
对成功过于渴求的言苡蔓看着这一张张手绘的扫描,羡慕到了极点。
他有自知之明,起初只是想进入设计这样有名有利的行业,快速的取得自由的资金,但是进来之后才发现就算他用上别人不齿的小手段,也很难在两年之内成为上流私宅级别的设计师,业内一年会画图,两年浅知工地大概,三年能应付寻常商品房,五年能潜入工装,十年内能建立自己的材料商圈和足够的证件涵养以及面对业主不怵场的心理,往往大师级别的设计师最少都要35以上了。
除非像林籣这样,上来就砸钱给自己做广告的,或者通过其他方式快速打开名声吸引案例用量变推动质变,否则两年成为顶鼎层的大宅设计师,确实太难了。
一遍翻阅着林籣的工作文件夹,一边记录下一些自己没看懂的点,言苡蔓没注意到自己打开了一个文字文件,他一层层的关掉已经看过的图纸之后,才发现众多DWG文件中夹杂了一个记事本文档。
而这竟然是一本日记。
言苡蔓看了一眼内容之后确定是一本日记,日记三年前开始,也是这台电脑分给林籣的时候开始记录的,每个人的电脑都是有员工密码的,这个日记也用了奇怪的数字名字伪装成了系统文件,所以恐怕没人知道这是有内容的文档,虽然没有署名,但是这个日记的日期正好符合林籣的工作和施工图上缴记录,应当是林籣的日记没有。
可是翻阅了一下,言苡蔓开始怀疑自己的这个猜想。
这个在屏幕背面大倒苦水的女人简直和林籣是两个截然不同的性格。虽然对方也像现在的自己一样很努力的在吸收各种知识,可是对方明显的没有天赋,她学的很痛苦。
X年X月X日
在出租房里加班到凌晨,可是很多问题我只感受到有哪里不对,根本不知道到底是哪里不对,到现在为止,只有一些助理设计师愿意找我画图,根本没有老师能看上我,这让我感觉自己没用且软弱,回家的时候,房子里不知道怎么回事湿了一大片,我告诉房东,房东说他白天来修过下水管,所以弄湿了。房东弄湿了我唯一的床,我今晚不如回公司去,至少公司有空调可以吹,只要我在早上4.30之前醒来就好,再晚,被同事看到,对比我微不足道的成绩,我这样的努力就会变成笑话。
X年X月X日
我发现,我个人参与的图总是会出现问题,我想去请教别人,可是他们都觉得我烦人的厉害,我自己百度,可是太过于专业的问题百度也法帮助我。
没人告诉我公司贴瓷砖的时候的水泥沙配比是多少,我去问师傅,师傅却说山里的女娃是带孩子的好手,不适合在大城市,在大城市看花了眼来了,会变成白眼狼,师傅没告诉我水泥砂浆的配比,翻到很嫌弃的让我走开,不要妨碍他干活。
第一次遇到老乡,求助没想到是这样一个结果。
X年X约X日
我的床或许因为上次房东进入的原因,被踩坏了,床腿断开了,我量了一下,恰好是十公分左右的长度,正好可以用一块红砖替代,我想去找一块砖,可是在这城市里,街边的每一块散落的红砖都有它的用途,或是水果摊贩压防雨布用的,或是空调外机垫脚用的,看起来都各自有归属,于是我再去工地的时候,便提前带上了背包装走了一块,显然,跟我一起去工地的同事看见了。
我不知道应该怎么称呼这些跟我一样还没有成为设计师助理的实习生?我们没有转正,似乎称为同事也不太恰当。
应该是竞争对手吧?总之第二天,我的床不歪了,但是公司也开始有人对着我指指点点了。
……
言苡蔓开始隔着屏幕和当时的林兰共情,不知道是天气还是他热,还是这些文字让他烦躁,,他不想再接受更多这样的苦难,于是往下多翻了很久,偷看别人日记的刺激让他心跳加快,他越看越想知道,到底是什么心境和际遇,让林兰从这样的柔弱委屈胆小,变成了现在这样自信聪慧且大方。
他在翻的似乎已经不是日记本,而是一本成功秘笈。
……
X年X月X日
最近天气太热了,这两天偏偏下了雨。
妈妈多次跟我电话打听我的薪资,我都实话说了,我很不容易被人好的老师收下了,他说我老实,可是他太过于严格,工作量也太大,我已经好几天加起来睡不到八个小时了。
偏偏妈妈打电话的时候,老师发的对讲机也响起来了。
老师又更改了一个细节,专业的术语让妈妈似乎很兴奋,她说她听不懂,但是好像我在工程中很重要的样子。
妈妈一定是为我自豪的吧!
所以妈妈问我过得好不好的时候,我当然是说好了,甚至我告诉她,我已经独立了,我想带他们夫妻俩去首都旅游。
结果她以为我在骗她,在吹牛。
说实话,我确实撒谎了,这趟旅行是真的,可是钱,是我攒了很久的,并不是我那个月能拿到的工资。
但是我实在太渴望回报她们了。
X年X月X日
同事被熬跑了,走之前从二十楼丢下了他的电脑,他熬夜熬疯了,否则他不会连我也一起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