猡便村的村支队后面,艳阳高照的晌午围了一群人,男女老少,猫狗鹅人,林林总总,约莫几十个,往常是只有丧事的大舞台子来了,才会有没么多人没有隔阂的齐聚,今天他们聚在一起的理由,倒也算是看戏,但是看的不是一般的戏。
常年只有和尚庙的村子,来了个黑面刻纹的假道士,之所以说他是假道士,是因为村民概念里的倒是皆是温文尔雅,潜心修道,束发高顶,冠带莲花,还要有长长白白的个拂尘的,而这个自称道者的人却黑面刻黑纹,眉心一条凌冽的利刀纹直插山根,双目眼尾上调,眉毛又黑又长,像两只黑色的野猫,嘴巴极大,唇有多纹且发紫,吓得小孩子们大气不敢喘,偏偏他挎着已经仅剩三两根长毫的“拂尘”,对着林家破败掉漆的红色铁门来回的走着只有戏台上才能看见的大马八字步。
更具有观赏性的是,他嘴里还念念有词。
“天清地明,赐我神灵!”
说罢他大手一挥,冲开围观的人群,晃到门口的柚子树下面,用拂尘打下一片柚子叶,死命的擦起了眼睛。
村民随着他的大跨步左摇右摆的,连两只大白鹅都挪着脑袋盯着看热闹。
有小孩抱着篮球看的烦了,问他家人。
“奶,他干啥呢?青天白日的,在这里装……”老太太一把捂住了小孩的嘴,村民这少有的热闹才得以延续。
那黑道士似乎终于早够了勇气,双手对着红色铁门一拍,原本就锈蚀的铁门合并着轰然倒地,院里的两只狗却一声不叫,缩着尾巴躲在一起颤抖。
黑道士并不多说话,上来就放开了两只被粗铁链拴住的瘦狗,在村民不太赞成的声音里依旧往堂屋走。
“干什么呢?咋了!咋了?!哎呀……”
多老远的传来摩托车的轰鸣和女人的哭嚎声,正是林家老两口,林母还以为自家房子招了贼了或是塌了屋了,多远就咋呼的嚎起来。
“哎呀我的屋!”
村民纷纷躲瘟神一样的躲着他夫妻俩,有小孩大叫:“你家有鬼,道士来抓鬼啦!”
“你胡扯什么!”
林母着急的往院子里赶,这个山村的人大多数都是有信仰的,但是因民族原因信仰各不相同,少有像汉区一样信奉道教的,林母的胆子便大了一些,拿了倒塌铁门旁边的扫帚疙瘩就冲了进去,林父却慢悠悠的把摩托停在门外,磨蹭着并不着急进门,还是邻居的女人们看不下去了,才催着他进了门。
黑脸道士不知道用什么东西松开了两只狗的粗铁链,两只瘦骨嶙峋满身肮脏的白狗毫不眷恋的出了门,林母气的直跳。
“抢劫啦!抢劫啦!”
她也不去追狗,只隔着三米远举着手微微弯着膝盖大叫,门口看热闹的邻居不知怎么的只是乐呵,也不上来帮忙,林母见自己的男人贴着墙根也进来了,气不打一处来,拎着扫帚疙瘩就骂那黑脸道士。
“我报警了!我报警了!你住手!!”
那道士看都不看她,转到主屋一脚踹开了主屋的破木门,好像有人带着一样,拐去了东屋。
邻居们直着脖子去看,林父突然觉得不妙,再想去拉那个黑脸道士已经晚了,他已经踹开了主卧室反锁的门,惊醒了还在睡觉的林耀祖。
“找到了!”
黑脸道士一把掀开林耀祖的被窝,把睡眼惺忪的他推到了院子里。
“除晦清祟!奉请太阳公!”
跟门口的两只老狗一样瘦骨嶙峋的林耀祖被一脚踹了出来,照在了正晌午的日头下面。
门口柚子树荫下的邻居们惊讶不已,开始交头接耳。
“不是说林耀祖在城里大公司上班吗?他怎么在家?”
“是啊是啊,说还有五险一金呢?今天也不放假啊……”
“天老爷哦,你看着耀祖身上肋骨都看得清楚!怎么回事啊?”
“……我说逢年过节林家怎么一点礼盒水果都看不到,原来是没人买啊……你看他这个样子,头发好长了,还不知道在家里多久了哦……”
“……听说林家欠了好多钱?老林年轻的时候就爱打牌,别是小的也不正干吧……”
“那我上次看耀祖他妈显摆脖子上的玉佛呢?她说是儿子给买的啊?”
“可拉倒吧,是她大丫买的!”
“哦,对对对,她家还有个大丫来着……”
……阳光下的林耀祖被踹的一个激灵,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光着上半身还没睡醒就被拉出来示众了。林母气的要死,终于想起来报警。
前院几步路就是村支部,也是一个临时警力点,三两分钟就有两个中年警察步行过来了,邻居们看够了热闹躲得远远的,看着警察不急不慌的进去问话。
林耀祖晃晃悠悠的回了房间,林父蹲在墙根下抽烟,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林母哭爹叫娘,叫嚷着让警察快把这个假道士扣上。
按照规定,警察问那道士:“请出示您的身份证和道士证。”
黑脸道士似乎还觉得家里有地方没看完,但是也收了手不再破坏房屋,站的笔直的,“啪”的把一个小本子摔在了警察手里。
两人一看,并不是道士证,而是一本“残疾证”,智力残疾,且其中还夹杂着一张崭新的纸,正是精神分裂的诊断书,并一个连芯片都还没有的一代身份证。
“一代身份证?好多年没见过了哦!”警察惊奇的看着上面的黑白照片。
黑脸道士笑了一下,“嘿嘿,上次警察帮我补办的我还没有拿到。”
“上次警察帮你补办的?”
“我去看病,他们说我们得提供真的身份证,我说这就是真的身份证,他们不行,我把他打了一顿,他报警了,警察帮我换了身份证,我就在山下等等,拿了证再回去。”
两个警察面面相觑,意识到这人多少真的是脑子有点问题,见他没造成多大的混乱,只好先把他带回去询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