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刚说完,何田田的目光又投过来,带着紧张,看得他心里发毛。
说话了还是咋的?到底怎么回事啊?他好奇,本能推断不好直接发问,便放下筷子预备不吃了,先看看事态发展。
何田田这才把眼神收回去,接着石俊杰的话茬问,“那你到底为啥不给钱呢,遇到困难啦?遇到困难和他们好好说,都能理解。”
“之前去外地是输了点钱,有点打不开点,但后来我发现这群人三天两头地来要钱,觉得有意思,有钱也不想给了。”他看着她讪笑解释。
这话一出连和他关系好的蒋建国愣神,一时间屋子里尴尬又安静。
“石老板这是生气了?”何田田笑着接话,“你这么大老板咋还和我们农村人计较呢。”
“是,我们村里的人都见识短。这不要过年了吗,大家想着买年货置办东西,这才有点急,多问了几次,您大人有大量,多担待。”赵钢看她这是软套路,跟着配合,发觉桌子上酸菜和肉见底,连忙拿着盘子去厨房添肉上菜。
“你看看,要是刚才那俩人说话也这么好听不就没事了吗。”石俊杰的眼睛原本长得圆溜溜,圆头圆脑,怎么都像个憨厚人,可他只要笑起来,便冒出邪气,带一股子奸诈。
“刚才咋了?”何田田转向蒋建国。
“其实这事怪我,王靖宇他家今年不是承包榛子园了吗,我唠嗑随口一问挣多少,他说没多少,之前晓曦生病借的钱还没还,勉强过。说着说着他就问俊杰什么发工资,说年根末尾想把能还的都还上,让大家都能过个好年,之后大家话说岔了,呛呛起来。俊杰是在气头上放狠话才说不想给,实际上早和我说趁着今天热闹来给大家发工资。”
蒋建国不想把事情闹大,一来他的蘑菇还指望着石俊杰给找销路,二来在沙场打工的村里人确实有一些家里困难,作为农民,他非常能理解一年到头手里还没钱的心情,所以哪怕他不爱多事,但在这件事上。话里话外也在劝和。
“你看,我就说石老板不能欺负咱们,那都是一场误会,你消消气别放在上。”何田田一听有回旋的余地。
人家钱都带来了,只是有点生气呗,那好说好商量地让他消气不就行了。
“老同学,咱俩小学一起待了六年,你也知道我这人有个缺点,心眼小!我今天高高兴兴来蒋哥家热闹热闹,带着那么些人,现在他们给我脸上不好看,我还真有点不想给了。”他话虽这么说,但看着何田田的得意表情,分明是意有所指。
当年的事情,他还记着呢。
意识到这层,何田田担心今天这事怕是要难办,依旧保持着微笑问,“那老同学,你说咋办你能不生气。”
赵钢担心地拉一下她,补上一句,“是,你来是为了开心的,要不这样,我让他们过来,咱们该道歉道歉,该发工资发工资。毕竟明年还得一起干活呢,话说开咱们还和以前一样。”
“说实在的,沙场这点活,我找别人来干也行,但我不爱折腾,一想到找别的地方的人来还得租房子啥的,我嫌麻烦,这才找你们村的人干。感谢这条河吧,要不然你们村里还得再多几个贫困户。”石俊杰把筷子放在桌子上打量着赵钢,又看向何田田,“道歉就不用了,他们不怕丢脸我还嫌丢人呢,这要是传出去我的名声得多不好听啊,但我现在确实还有点生气。”
“那你说怎么样怎么办?”何田田脸都要笑僵,心里暗暗吐槽“真是欠钱的是大爷要钱的孙子”。
“这样吧,你陪我喝酒,我听说初中毕业的谢师宴上,你喝两杯就倒了,这么多年过去,酒量有长进吗?”他拿起手边的啤酒瓶,打开瓶盖递过来。
“没啥长进,还是那样,但我最近身体不好不太能喝凉的,蒋大哥,你把炕头温着的那两瓶给我呗。不过咱们得事先说好,我喝多少你能给钱。”她没接他递过来的啤酒,反问道:“要是我喝死你还不开心,我也没必要把命搭上啊。”
“身体不舒服?你咋啦?我之前在医院见你,是不是真让我说对了,怀孕了?那你还能喝酒吗?钱怎么办呢?”他发贱地把酒瓶子放在眼前,示意蒋建国把啤酒递过去。
“说啥呢,我有点起疹子而已。你放心,你只要说了,我肯定陪你,但是我喝多少酒你给多少呢?”
“这样,老同学一场我也不为难你,所有欠款满打满算二十万,一瓶啤酒五万,你陪我喝四瓶,喝多少算多少。我照顾你吧,才四瓶。”
他说着,看炖酸菜的电磁炉糊底,把锅子关掉。
“行!四瓶就四瓶,你把钱先拿出来,我见钱喝酒。”
“老四,上我车上把钱拿过来。”他冲外面喊。
没一会儿有个男人提着包进来,一沓一沓地把钱放在炕上,正正好好二十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