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钱塘有名的露天茶铺,环境本就不错,而张泽这桌又是最贵的地方,旁边有山有水有花有树,最适合静养了。
此情此景,还差个小娘子啊!张泽暗道。
饮了一口小厮送上的泡茶,苦涩的茶水滑过舌尖,留下一丝回甘的同时也带走了煎茶的油腻,张泽长舒了一口气,还是喝不惯!
虽然前唐陆羽在《茶经》中,将加入“葱、姜、枣、橘皮、茱萸、薄荷之等”的茶水,斥作“沟渠间弃水”,可在张泽发明“泡茶”之前,大宋真正流行的,却正是陆羽所摒弃的“沟渠间弃水”。
谁能明白,张泽在第一次喝了加入姜、盐、乳酪、花椒的“茶水”后,是怀着怎样的使命感“发明”了泡茶,又是怎样费尽心思的推广泡茶!
但泡茶出现的时间毕竟太短,虽然江南是张泽的老家,也已经流行起泡茶,可煎茶也依旧兴盛。
张泽今天心血来潮的尝了泡茶,也不是他找罪受,而是因为赵盼儿被郑青田家里的茶水打击到了,说想亲手为他“煎茶”,证明赵氏茶铺的实力。
张泽能怎么办?只能接受啊!
本以为这么多年过去了,经过周老头的捶打,和东京繁华的洗礼,自己已经变了,变得能够接受煎茶的存在了。
却没想到,历尽千帆归来时,张泽仍是从前那个少年,没有一丝丝改变!
而钱塘的煎茶,虽然不像北方的煎茶「俚人茗饮无不有,盐酪椒姜夸满口」那样加入盐、乳酪、花椒、姜等佐料。但还是“姜盐以为使”,虽然口味算轻了,可张泽还是喝不惯咸口的茶汤。
有心想劝赵盼儿弃了心思,可又担心美人伤心,而且……张泽还想着传说中「矮纸斜行闲作草,晴窗细乳戏分茶」的场面。
饮着苦涩的茶水,张泽又思索,傅新贵为何会答应陶氏,现在可和剧中不一样,那时的孙三娘是个任人宰割的鱼肉,但现在她可是有靠山。
孙三娘现在不仅和自己有救命之恩,还和张赵氏是闺中密友,他把儿子过继了,可不仅仅是把儿子过继出去,还代表他已经确定要休了孙三娘,彻底和他族兄做“连襟”了!
就不怕被自己报复吗?还是相信孙三娘不会?
傅新贵还真不怕,不是他胆子大,也不是他被人“蒙蔽”了双眼,而是傅新贵顿悟了。
看着自己兜兜转转十多年,最终还是回到“原来”的路上,不仅魏为觉得讽刺,傅新贵自己也是一样。
十多年的坚持,应该坚如磐石才对,但在陶氏的攻势下,无转移的磐石,只坚持了三天。
不是陶氏手段高明,而是傅新贵自己坚持不下去了,毕竟……世界上最令人难以接受的,不是从未拥有的荣华富贵!
就像傅新贵听到张泽说的那些,那东京城里贵人们的风花雪月;那东京七十二正店之首的樊楼中的美酒佳肴;那醉杏楼中的莺歌燕舞和什么新奇的女团打赏……
这些都没有影响到傅新贵,他洗耳恭听,但除了长长见识外,不过就是多了一些酒后谈资,心中毫无波澜,更不会有什么心动的想法。
但在陶氏家里,却不一样了,那些小丫鬟明明不如他在东京瞥见的高雅,礼仪规范也有疏漏,但这样淡淡的“粗俗”,却让他心乱如麻。
除了女使丫鬟礼仪不精的“粗鄙”,陶氏家中让他不满的地方还有很多,平日里的吃穿用度,衣物服饰,乃至所用的器具,都是富贵之气逼人,满满的铜臭味。
自诩“六分之一”文人的傅新贵,曾经十分鄙夷这些。
但真正经历了,享受了,傅新贵又不愿正眼看了,他怕自己承受不住诱惑。
不是他定力差,而是……这些富贵、这些享受……本该属于他的,却被他亲手放弃。
张泽说的那些荣华富贵,虽然让他目眩神迷,但离他这种小小的行商太过遥远。
而陶氏家中的东西不一样,对于陶氏的亡夫,这个他现在的“同道中人”、以前的山字房族兄——傅新财,远字房的傅新贵十分熟悉。当年他被孙三娘吓得从墙上掉下来前,旁边就是傅新财。
两人十分相像,一样年幼失孤;一样除了有个姓氏,在傅家六亲无靠;一样颇有经商天赋。
唯一不同的,就是自己娶了孙三娘,一个屠户女,而他娶了陶家的小娘子。
陶氏这里的富贵、这里的享受,他本来也有机会拥有的啊!
最令人难以接受的事情,不是从未拥有,而是得而复失!
张居正的邀请,让之前的傅新贵很是心动,但现在不一样了,如今的傅新贵像他身边的陶氏一样,“想通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能力是能力,机遇是机遇,两者从来都是缺一不可!
走南闯北这么多年,傅新贵见过太多心比天高的人了,他十分清楚的知道,有才能的人很多,但怀才不遇、碌碌无为、最终泯然众人,才是“人才”的常态。
就好像“骈死于槽枥之间”,才是绝大部分千里马的归宿一样,被埋没,才是大部分“人才”的结局。
就是因为“伯乐”的稀少,所以世人好像误以为,机遇比才华更重要,就像他的妻子孙三娘。
孙三娘知道了张泽的身份,兴奋的好像儿子结识了张居正,就能必中一样!
但傅新贵却很想笑,哪怕他说了,连当朝宰辅的儿子考不中就是考不中,张泽一个略有薄名的才子,还能比得上朝中巨擘萧大人?
张泽与傅子方的关系,还能比的上人家亲生的父子之情?
萧大人可是当年的状元郎,学问能不算深?现在又身居高位,势力能不算大?听说还有皇后撑腰,背景能不算强?
他的儿子,从小就是各个大儒悉心教导,各个考官都是熟人,喜好厌恶能不清楚?但还不是屡次不中,最后无奈蒙了个荫官。
傅子方呢?
说也说了,骂也骂了,傅新贵心也累了,他不想努力了!
张泽说要带他去东京做生意,可要是做生意,十多年前他就能做,等到现在算什么?
算了,就当用十多年的心血培养的儿子,换了这些富贵吧!
这是傅子方欠他的,不然,他气不顺!
傅新贵搂着陶氏,在围子床上做了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