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绝笔
“阿宴：
见字如面。
虽然我可能已经不想再见到你。
从第一次见面起，我就一刻不停的在想，你到底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呢？怎么会有人跟陌生人说的第一句话就是“用性命起誓要保护好你”，哪怕是虚假的甜言蜜语，也不会做到这种程度，哪怕是我最疯狂的梦境，也不会痴心妄想至此。但你真的这么说了，并且，好像真的一直在这样做。
只是我坚信世间从来没有缘故的爱，也没有条件的爱，一些表面看起来条件的东西背后必定都隐藏着更高昂的代价。
从我们相遇的那一刻起，我就一直在想，你到底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呢？真的因为爱吗？什么时候爱上我，又爱我些什么呢？
一切的一切，直到最后仍然没有答案。哪怕我们已经做了这世间最亲密的事，许下最坚贞的承诺，我仍然不知道，我的内心仍然困惑，仍然惴惴不安。
你越对我好，我便越惶恐。惶惶不可终日，夜里法入眠，整夜整夜用眼神描摹你的容颜，倾听你呼吸的节奏。你就在这儿，就在我身边，把我搂在怀里，但我仍然不敢确信你是存在的，需要反反复复确认。即使睡着了，也会突然惊醒，慌乱地寻觅，一转身发现你就躺在我身边，但还是觉得你好遥远好遥远。
但这一切不安都不是你的，阿宴。不是因为你对我不好，而是因为你对我实在太好，因为这一切来得实在太急太快，太毫缘由。
我在你之前遇见的那些人，总是一边说爱我一边肆忌惮地伤害我，让我很长一段时间以为爱就是痛。遇见你之后，我才发现，原来爱是温柔的注视，是甜蜜的吻，是能够稳稳接住我所有不堪的敏感自卑和怯懦，是时时刻刻都耐心地抚平我内心的褶皱，到最后我发现这一切仍然只是表象，只是我的痴心妄想，爱的本质果然还是痛苦。
虽然不知道你爱我的理由，但我却清楚的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爱上你，为什么爱你。从第一次见面那天起，下马车的时候，你逆着光转身向我伸出手，我便难以抑制地开始心动。或许这对你来说是再稀松平常不过的东西，但那是我悲惨人生中第一次经历如此美好的事。
之后种种都让我越陷越深，你守在我的屋前，整夜为我弹琴，温柔地吻掉我的眼泪，为我梳头，为我画眉，为我曾经自杀而颤抖着崩溃，泣不成声，我却觉得好幸福，那是我第一次看到你的心。
你每次为我落泪，落下的每一滴泪，都狠狠地让我的心中漾起一片漩涡，让我为你愈陷愈深。这世间，竟会有人在意我的痛苦，竟会有人因我的痛苦而痛苦，这对我来说是不可想象的。
我真的太爱你，我真的完全离不开你，到我自己感到害怕的程度，我爱你爱到一想到你就喘不上气，每次只是想到你都会心脏抽痛，小小的心脏被强烈的爱意冲刷到法负荷。我清楚爱上一个人就是给了对方把你一箭穿心的机会，轻易交付自己的核心是最最愚蠢的。但我没办法不爱你，爱是控制不住的东西，湛嘉佑说让我不要喜欢你了，只要不喜欢你了就不会再痛苦了。他确实是个彻头彻尾的大笨蛋，爱哪里是能控制住的事情呢，爱是一件多么美好又多么艰难的事，爱是身不由己，只有切身体会过才能够明白，他不会懂。
我很黏你，我一刻都离不开你，养伤的时候也缠着你一直做/爱，我没有什么性瘾，只是总感觉下一刻就要失去你，某天早上醒来你就会彻底消失，虽然没有一个明确的期限，但我一直在倒数着你离开我的日子，每一天都像是最后一天，我想好好用尽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刻，和你紧紧肌肤相贴，彻底融为一体，是我贫瘠的脑海里能想出的最最亲近的事了。
你知道我一直都如此绝望地爱着你吗？
你给我的爱是如此温柔、坚定、强大、阳光、健康，而我对你怀的心思是如此阴暗、卑劣、龌龊、不安、怯懦，但这并不意味着我的爱比你更少些，虽然我肮脏卑贱，但我的爱是这世上唯一干净高贵的东西，它只给过你一个人，它是绝对拿得出手的、挑不出一丝杂质的纯粹，我曾经以为爱总是捆绑着利益和算计，但我对你没有任何图谋，我只是安静地爱着你，时刻讶异于世间怎么会有这样美好的存在。
但除了这份爱，我什么都给不了你。我能给你什么呢？你能喜欢我什么呢？到底是什么让你从一开始便对我如此特殊呢？
这个一直缠绕着我的疑问，在我发现你好像在透过我看着什么人的时候，似乎终于找到了答案。我心中一直高高悬着的石头终于落地，狠狠把我砸得粉身碎骨。
原来是这样呀，那才能说得通嘛，怎么会有人爱上如此卑劣黯淡的我呢？说起来这种事情已经驾轻就熟，只不过湛嘉佑把我当作替身的时候，我真的毫感觉，但发生在你我之间时，我真的一刻也法忍受。
我忍不住一直猜测，到底是你刻意把我当作某人的替身，还是真的认我是你的故人呢？若是前者，那你真的也有一些卑劣，既对不起你的白凌玉，也对不起我。若是后者，那我便是卑劣的那一个，明知你认，却什么也不敢问，什么也不敢说，怕捅破窗户纸之后，我悄悄偷来的这一点点好就都烟消云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