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茶毒发,如虫噬骨,内力亏空,寒意如冰刀剐肉,筋骨瑟缩。
纵使是十年如一日这般熬过来,也难以习惯这般痛楚煎熬。视线渐渐朦胧,他强忍着痛,几欲崩溃。
这次.....似是比往日厉害得多......
然而临到末了,却是执拗的将求救尽数扼杀于咽喉,又或许是多年以来既是如此,人能救他于这边苦海,便早已放弃了求救,任凭伤痛凌虐百遍也执拗于不发一词。
而唯一可能施以援手者,今日早些时候已被他气跑了。
“呵......”
真是活该啊。
李莲花苦笑了下,索性阖眼。
然而病痛不曾因他示弱而就此放过他,反而变本加厉起来。仿佛周身的一切都似结了冰,便是空气,也像是快要冻结的样子,呵气成霜。
快要到忍耐边缘,那青竹般挺直的背终是弯了下来。
他狼狈的强撑着一旁的木几,勉力嘶声发出最后的求救——
“.....有.....有人吗........”
“酒.......给我一壶热酒........”
书房内,方多病摆弄着佩剑,心不在焉。
纵那人每次如何戏弄他,脑海中总是有意意想起那人的影子,一时间神游思绪连篇,脑子里全是那张总是萦绕着些许病气的清隽面容,挺直如竹般的修长身段,那双看似力修长的手持剑来气势万钧,清逸出尘。
更多的时候,是那人恶作剧得逞狡黠的笑,微微弯起的好看眉眼,心虚时处安放不自在躲闪的目光,和最常挂在脸上的,仿佛任何事都于己关淡然却泛着冷漠的微笑。
也不知何时,那人只消得一会不在眼前,音容笑貌便浮想联翩了起来。
方多病摇摇头,似是想要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思绪全部倒出来。
就在这时,离儿慌张来报,“少爷!”
明明他人断然不会知道自己内心想法如何,方多病仍一时间手忙脚乱,颇有些心思被撞破的尴尬,反声先呛道,“又哪疼了?”
离儿却没甚在意,忙道,“李莲花这次好像不是装的,他好像真的生病了。”
话音刚落,方多病手中尔雅剑忽地落地,再眨眼间,人已是急匆匆朝着柴房而去了。
柴房门被人猛地推开。
方多病说不上来他此刻是怎样的心情。
目光所及之处,粗陋硬榻上那道修长清瘦的身影蜷成小小一团,整个人似是冷极了,苍白的脸上一片痛苦。
他从没见过这样的李莲花,也并未见过如此弱势的李相夷。
怎会如此......怎会如此.......
纵是那人如何看起来病气缠身,印象里却是从未有过如此狼狈的一面。
方多病一时间有些怔愣,直到不远处再次传来那人嘶哑破碎的轻喃——
“冷......好冷......”
他几乎是有些踉跄的上前,手足措的抱住床上颤栗的人,嘴唇嗫嚅,一向机灵的脑子里混沌一片,过了好久才找到自己的声音:
“离儿,快拿上几床被子来——”
离儿匆匆离去,复取了被子快步回来。方多病几乎是有些手忙脚乱的接过,然后慌乱地罩住了犹在他怀中发抖的人。
“酒呢?热酒呢!”
他略有些失控拔高了些音量道,下人闻声立刻领命复取。
方多病低头看向怀里仍旧未好上几分的人,那张俊秀的面容此刻长眉紧锁,痉挛般颤抖着,半是失去意识脱了力倚在他怀里,倒是较平日执拗狡诈模样大相径庭,显得乖顺而可怜。
心中那勉强压制的冲动和见不得光的心思不分时候的疯长起来——
不受控制的,他的手抚上那人苍白病气的脸颊,犹豫着游移于那没有血色柔软的唇畔。
似是冷极了,失了神智的人意识凑近那唯一热源——
他竟是将那手指直接含进了嘴里。
鬼使神差的,方多病没有制止。
他感受着那人柔软的内里,蜷起手指,拨弄那柔软力的舌。
“唔......”
感受到他的举动,犹在痛苦深渊中的人泄出一丝呻吟,像是难以抵抗他的玩弄,舌尖半是求饶半是安抚的舔了舔他的指腹。
方多病身形微僵,一时间竟没有拒绝。
或者说,羞于启齿的,他竟是有些享受这样完全处于掌控权的境地。
直到离儿的呼唤打破了那些阴暗的心思——
“少爷,热酒来了!”
方多病慌慌张张的将手指抽出,不动声色藏在衣襟下。
他接过那壶温酒,动作轻柔喂给怀里的人喝。怀中人动作略有些急切地就着他的手饮起来,从棉被中伸出一只白皙修长的手覆住他的手。
方多病蓦地一僵,那只手冰凉如雪,接触处却仿佛燎起星火,叫那些纷杂晦涩的思绪再度如野草疯长。
他强压下那些不该有的心思,另一只手轻轻拍打着怀中人的后背,如轻哄幼童般柔声道,“慢点喝,不急......”
眼瞅着那人情况渐渐好转,颤栗平息,呼吸安稳下来。低头望见李莲花昏睡过去的苍白面容,他才终是松了口气。
然而却是心中另一方面空了下去。
左手不动声色捻了捻犹还湿润的指腹,尚且残存的一丝湿衣告诉他,刚刚发生的一切不是觉。
方多病掩下眼底复杂的情绪,微不可闻叹了口气。
他想,这人这样脆弱易碎的模样,哪里还经得起什么折腾。
管他什么李相夷单孤刀笛飞声,遇到李莲花前,这些血海深仇又与他何干呢。他既有所隐瞒,便由着他骗着吧,就算最后风云四起,大不了这鬼门关他陪他一同闯便是了。
纵他方多病今生所念颇多,到此刻,便也只剩下愿李莲花长命百岁这一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