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子安放下了传音镜,动作不大,却看见那小孩儿的身子倏地发抖起来,肩膀瑟缩了一下,身子微微向后仰,正好离开了他伸手便能够得到的范围。
那镜子磕到桌上哐当响了一声,小孩儿听见后立马停下手上动作,挺直腰板端端正正坐着,大气也不敢喘。
这个反应看得叶子安一噎。
仔细想想,他这几日待人是否过于偏见了一些,才让这小孩儿怕他怕到这个地步。
凭心而论,他也就是第一天的态度显得恶劣了几分,不过就是力气大了点,声音高了点,动作情了几分,怎么还给人留下这么大的阴影呢。
刨去这些不说,他怎么着也该是个知心大哥哥的形象吧。
“要吃就赶快,一会儿休息你要是又喊饿我可不管你。”他伸手点点小孩儿面前的那只小碗,努嘴示意对方别磨蹭。
叶子安感觉良好,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态度如何不妥,也没有发觉在他威胁之下的那个不满十岁的小孩儿有多战战兢兢。
小孩儿怕他,被大声呵斥以后,颤抖着握起那双长长的竹筷,夹起一块滑溜溜的豆腐还没送进嘴里就掉在了桌上,随即听见对面传来一声嗤笑。
他不敢抬头,怕跟叶子安对视,怕叶子安因为这些事把他独自丢在这儿。
实际叶子安也不是笑他,只是看着这小孩儿总时不时会想起那个冷漠情、牙尖嘴利的黑莲花男配。
又想到虞兰生刚刚与他描述的场景,一时间没忍住,便在那个不合时宜的场合笑出了声来。
他向来神经大条,最近又与小孩儿朝夕相处,时日久了,发觉不出异样,于是以为其确实同看上去的一样,心智未开,是个木头脑袋。
这会儿小孩儿缩起脖子,耷拉着脑袋闷闷地不说话。
叶子安也看不出不妥,更遑论留意对方的神色动作。
他一下子把防线拉到最低。
没了其他多疑的揣测,收起自己满腹疑虑,他全当这就是个和柳怀远同名同姓、遭遇凄惨的普通八九岁小孩儿。
传音镜再又被他翻了个个,正面朝上。
随后凝聚灵力汇入其中。
传音镜泛起淡蓝色的光晕,坚硬的镜面如水面一般泛起阵阵涟漪,灵力汇入其上又很快如雾气向四面散开,这是找不到通讯对象的意思。
说白了,是柳怀远把他拉黑了。
偏要这么搞是吧?以为他当真没有办法了是吗?
叶子安扯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一边联系正常线的柳怀远,一边把目光落在了对面那个安安静静一言不发的小孩儿身上。
小孩儿脸上的符纹未消,脸颊依旧消瘦的可怕,是仅仅看上一眼就让人不舒服的程度。
得他照顾,小孩儿穿了身干净衣服,那一窝脏乱的头发也经过修整变得利落干爽了不少,只是刘海长到耷拉在眼前,遮住了一大半五官。
因为脸蛋太瘦,脸上又尽是奇怪的鬼画符一样的记号,叶子安最后索性也就由着其保持这副相当难评的发型。
这样子鲜少会有人主动触碰。
不巧,柳怀远其实也是这般打算的。
于是当叶子安的手落在他下巴,一路抚过颧骨的弧度,慢慢来到侧脸,撩起那半边覆盖着的厚厚的头发,柳怀远梗着脖子一动不动,红色的瞳孔微微颤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