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嬷嬷听完后,边抚着胸口,边念阿弥陀佛。
当父亲急匆匆地从田里赶回家时,哥哥已经换上了干净的衣裳。见哥哥没事,父亲一颗揪着的心放下了,但很快地,父亲的怒火开始燃烧。他从竹扫把里抽出一根竹枝,对着哥哥就抽了过去,哥哥边逃边哭,父亲边追边骂:
“你这短命鬼,跟你说过多少次,采石场危险!搭拖拉机危险!你就是不听!就是不听!”
那天外公正好来我们家,他等父亲骂累了,哥哥也被教训得差不多了,外公才拿走父亲手中的竹枝,劝住了父亲。
13岁那年发生的翻车事件,并未让哥哥害怕,他依旧和塘洼子的男孩子们四处玩,四处野。
1973年春末夏初,15岁的哥哥又历了一次险。
当时我们村有个包工头,是个外乡人,三十几岁的年纪,大家都叫他“元帅”,也不知道哥哥是怎么跟他认识的。那天下午,元帅喝了一点酒,醉醺醺地骑着脚踏车要去县城,路上遇到哥哥和他的同学吴国生,他俩正背着书包要去上学。三个人停下说了一会儿话,也不知道说了些什么,两个男孩把书包交给路过的同学,就跟着元帅逃学去了。
元帅骑着脚踏车,吴国生坐在前面的横杠上,哥哥坐在后边的尾架上,他们沿着公路,往县城方向而去。元帅把车子骑得摇摇晃晃,他们出了村子,上了公路,到了水电站,过了溪骨山,再往前是一座桥,过桥时,元帅控制不住车子,连人带车都掉到桥下去了。
那是一座没有栏杆的石拱桥,架在一条窄窄的溪涧上,涧底水流涓涓,乱石丛生,从桥面到溪涧,垂直高度大约有四五米。三个人掉下去后,元帅居然没事,吴国生的手摔脱臼了,哥哥最严重,他不仅摔伤了头,右手臂也骨折了。
我放学回家时,见院子里聚了很多人,保健站的洪子伯正背着药箱从房间出来,他已经给哥哥接好骨,正准备离开。父亲送到门外,洪子伯停下,对父亲交待了一些注意事项,最后特别嘱咐了一句:
“孩子现在受伤,先不要打骂。”
洪子伯离开后,院子里的人也陆续离开了。我这才知道哥哥出事了。
我跑去哥哥的房间,见他正靠在床上,脖子上挂着白色的绷带吊着手臂,手臂上夹着木板,缠着纱布,头上也缠着纱布,一脸痛苦的样子。尽管很痛,但哥哥不敢叫唤,他知道自己又闯祸了。父亲进来了,不说话,沉着脸把地上的锯子和板块拿出房间。
母亲端了一碗鸡汤进来给哥哥喝,见到母亲,哥哥才敢开始呻吟。那一刻,我突然觉得哥哥很可怜。
当天晩上,元帅就分别到我们家和吴国生家赔礼道歉。元帅很不好意思,来的时候手上提着两袋水果和补品。父亲并没有多怪元帅,只说哥哥太淘气了。那几天,元帅成了村民们的谈资,大家都笑他多事。
一个人来到世上,到底要经历多少次危险,生命才能安然恙?做父母的,又得为自己的孩子操多少次心,才会功德圆满?哥哥四次历险,每一次都凶险异常,写完这篇文章,我觉得我的父母真的是太不容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