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修文的那柄剑继续在他胸前游走着,道:“咱们离开这么久,那些正道人士该追过来了吧?若是被他们瞧见……段盟主衣衫不整的被困在这里,你说会不会让武林盟颜面扫地?以后你们这些名门正派,在江湖上可再也抬不起头来了。”
“你……”段凌怒道,“下流无耻!”
陆修文只把这话当做夸奖,说:“我可是幽冥教的教主,邪派之人,可不正该如此么?”
段凌无可奈何,耳听得不远处有脚步声传来,还真怕陆修文干出什么事来,只好低声叫道:“师兄……”
陆修文听得高兴,说:“好师弟,再多叫几声。”
“师兄,你究竟想怎么样?”
“师弟倒是说说,以后早上吃哪种豆花?”
段凌瞪了他半天,终于咬牙切齿的吐出几个字来:“咸的。”
陆修文这才满意,右手一扬,也不只触动了哪里的机关,撤去了困住段凌的那张网。他伸手替段凌整了整衣衫,道:“师弟,我们这就走吧。”
段凌问:“去哪里?”
“比武都已分出了胜负,还能去哪里?”陆修文笑了笑,说,“当然是回落霞山接着隐居……”
“那段盟主与那魔头大战了三天三夜,始终不分胜负,端的是飞沙走石、精彩绝伦。最后两人精疲力竭,双双倒在地上,叫道‘不打了,不打了,就此打平罢。’,这一场旷古绝今的比武,这才有了结果……”
说书人说得唾沫横飞,旁边听书的人也是听得津津有味,有一人插嘴道:“既然段盟主与那魔头打成了平手,之前的约定可怎么算?”
说书人呷了一口茶,道:“段盟主果是信人,说道既有前约,那他便退隐江湖一年,一年之内绝不过问江湖之事。那魔教教主与他大战一场,倒是生出了钦佩之心,也答应这一年内不再为非作歹。至于一年后如何,则又要比过一场了。”
众人听了,无不赞叹。
又有好事者问:“也不知段盟主在何处隐居?”
说书人捻了捻胡子,哈哈笑道:“客官有所不知,段盟主是咱们青州人,他老家正在这青州城内。段盟主为江湖之事奔波,到了这个年纪还未娶妻,如今他家里人正在给他张罗亲事呢。”
众人议论纷纷,都说不知哪家的姑娘能嫁得段盟主为妻。
唯有坐在靠窗角落的一个年轻人,差点将嘴里的一口茶喷出来。他瞧来二十七八岁的年纪,身姿修长、相貌英俊,虽是一身文士打扮,却难掩勃勃英气。
这年轻人正是说书人口中的武林盟主段凌。
当日的那场比武,他不慎中了陆修文的诡计,被迫承认自己输了,明面上是按约定退隐江湖,实际上……唉,不提也罢,天天吃咸豆花的滋味可不好受。恰好此时接到家中的飞鸽传书,说是他那五弟快要成亲了,他这做兄长的当然得赶回来喝杯喜酒,陆修文闲着没事,便也跟着一起来了。
谁知到了青州才知道,他们两人比武的事早已传遍了大江南北,更离谱的是,家中明明是给他弟弟张罗亲事,却被误传成了是他要成亲。
陆修文就在旁边坐着,自然也听见了说书人这一番说辞,笑吟吟地瞥了段凌一眼,道:“我都不知段盟主快要成亲了,恭喜恭喜。不知能否请我喝一杯喜酒?”
“陆修文!”段凌气道,“你明知、明知我的心意,又何必拿我取笑?”
陆修文知道自家师弟脸皮薄,便没再多说下去,只正色道:“好了好了,既然喝不成段盟主的喜酒,那咱们就去喝一杯你五弟的喜酒罢。”
走出茶馆之时,陆修文还特意丢了块银子给那说书人。
段家在青州也算是世家大族,宅子就建在城东,段凌和陆修文一路行去,不多时就到了。远远望去,见大门口张灯结彩,果然是一副操办喜事的样子。门口的仆人认得段凌,见了他就叫道:“二少爷,你可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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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转头道:“快去禀报老爷,二少爷回来了!”
自有人进去通传。
只片刻工夫,段凌就见一个三十来岁的男子大步从内院走出来,笑着招呼道:“二弟。”
段凌迎上去道:“大哥。”
段凌的大哥道:“二弟的脚程可真快,我虽送了信过去,却怕你赶不及回来喝喜酒。”
段凌道:“五弟成亲,我这当哥哥的岂能错过?自是日夜兼程的赶回来的。”
段凌说着,又将在茶馆里听到的事提了一下,他大哥听了也是惊讶:“这些说书人惯会胡说八道,没影子的事也能说得绘声绘色。不过你五弟都成亲了,你这做兄长的却还孑然一身,也难怪别人误会了。阿凌啊……”
眼见大哥要开始长篇大论,段凌忙道:“我先去拜见父亲!”
段凌的父亲五十来岁,因是习武之人,精神十分健旺,只是说了没两句话,便也提到了成家立业的事,被段凌转开话题敷衍了过去。
段凌向家人介绍起陆修文时,自然不能说他就是那个叫人闻风丧胆的魔教教主,只说他是自己游历江湖时结识的朋友,两人意气相投,已结为了异姓兄弟。
陆修文相貌生得好,在外人面前又是一副风度翩翩的样子,倒是挺能唬人的。段凌的几个兄弟都是江湖汉子,待他颇为热情。
两人晚上就在段府住了下来。只是明天就是成亲的日子了,众人忙着操办喜事,连段凌也被拖去帮忙了。他第二天更是起了个大早,陪着五弟去高府迎亲。段凌的五弟与那高家小姐乃是青梅竹马,自幼就订了亲的,如今终于娶到了心上人,五弟一路上都是喜气洋洋的。段凌见了,自也替他欢喜。
这一日就这么热热闹闹的过去了。到晚上吃酒的时候,段凌跟他大哥坐在一处,自然免不了又被追问成亲的事,他插科打诨的混了过去,一转头却发现原本坐在身旁的陆修文不见了。
人生地不熟的,他能跑去哪里?
段凌忙找了个借口脱身,四下里一找,最后竟在新房的屋顶上寻到了陆修文。他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借着夜色遮掩,施展轻功跃上了屋顶,走过去道:“师兄,你怎么跑这儿来了?”
陆修文笑眯眯道:“我是来闹洞房的。”
段凌的脸顿时黑了。
陆修文这才改口道:“说笑的,我不过是找个地方喝酒而已。”
“在哪儿喝酒不行?偏偏要在这里?”
陆修文没有答话,只是望着廊下拥着新郎官进洞房的人群,道:“今日真是热闹。”
“当然,是我五弟成亲。”
陆修文轻声道:“你五弟这样……很好。”
段凌听出他话中之意,轻轻握住他手道:“我们现在这样……也很好。”
陆修文在月色下微微一笑。
他晃了晃手中酒壶,说:“师弟陪我喝上几杯。”
段凌这才发现陆修文特意拿了两个酒杯出来,这是早就打算找他喝酒了。陆修文要做的事,任凭谁也拦他不住,段凌只好乖乖坐下来陪他喝酒。
陆修文满满地斟了两杯酒,将其中一杯递给段凌。
下面锣鼓喧天,一对新人在洞房内饮下了合卺酒。
陆修文嘴角含笑,同段凌碰了碰杯,然后仰起头来,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