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还在胶水上挣扎的跳蚤,看到血肉,顿如饿狗闻到肉香。小小的脑袋一头扎进去,就吃了一口,众人就见到一阵青烟冒起。和人变成假跳蚤时出现的青烟一样。这回是倒过来——假跳蚤变回了人。大哥眼冒金星跌坐在地上,后背上还粘了一块铁片。状态不是很好,好在人没死,人没死就是万幸。队友们赶紧拿出一瓶瓶治疗药物喂他吃下。不多时,大哥彻底恢复了神智,历千花抱着她的队友又哭又笑,然后一起对陈弦雨千恩万谢。只有口头的谢意显然是不够的,历千花又郑重地送给陈弦雨一把匕首。A级道具,一次性使用,能无条件斩杀一切低健康状态的对象。陈弦雨也不客气,直接收进包里。这幅画面落进江屑的眼睛里,他喃喃着:“好羡慕啊……”不是羡慕道具,是羡慕队友。江屑默默地蹲在了阴暗的角落里。曾几何时,他也是有队友的。有比他们更加肝胆相照、同生共死的队友。可他这样卑劣的人,这辈子再也配不上拥有队友了。江屑呼出队友面板,注视着「陈无名」三个字,看了又看,看了又看。不过是临时队友罢了。等这场荒谬的游戏结束,队伍一散,大家又是天涯陌路人。历千花队伍的危机解决了,其他的玩家顿时蠢蠢欲动,吵嚷起来:“历千花,你队友怎么变回来的?”“你们发现解法了吗?快公开啊,做人不要这么自私!”“历千花,你忍心看着我兄弟变成跳蚤吗?”“你现在不帮我们,你以后也别想得到我们的帮助!”历千花被气笑了,再无负担的她火力全开:“我们出事的时候你们高高挂起,现在一看我们好了,你们就开始了?”“你不自私?好啊你把你的账户余额划过来啊?”“帮助?帮你全家提早进入轮回吗?”好人竟然不肯给他们占便宜了,这成功激怒了猥琐男们。“臭娘们你别给脸不要脸!”“我们这么多人,你以为你能打得过我们吗?”历千花的队友撸起了袖子:“来啊,怕你们啊?!”“好了好了。”在两方即将打起来之前,黑心棉沙发转了180度,露出了青年微笑的脸。虽然那张脸堪称美颜盛世,但玩家正在气头上,除了历千花的队伍没几个人搭理他,直到他说:“其实解法很容易啊。”他笑眯眯地说,“十万积分。”“我帮你们找出真跳蚤。”“来吧。”现场突然安静下来。几百双眼睛不可思议地看向陈弦雨。“真的假的?”“十万积分?你怎么不去抢?”在场的打工人少有历千花这样财大气粗的。十万积分,一个打工人需要搬砖十年。陈弦雨坐在沙发上,气定神闲。“你最好不要骗我们!”众人咬咬牙,被迫众筹。十万积分,在场几百个玩家,凑一下还是凑的出来的。当然过程不免有人不情愿,拖拖拉拉不肯掏积分,但最后还是达成了共识,没人真的想死。游戏只剩5分钟了,每个人出一点钱,买一条命,还能让变成跳蚤的兄弟变回来,大家都有光明的未来。“这是什么原理?”江屑困惑。历千花也想知道。“我队里702天的谋士都不知道诶。”小姑娘满眼崇拜,“你好厉害啊,你真的是天龙会的少爷吗?天龙人不可能帮助普通玩家吧。”上船之前,她也从自己的情报网里听了一耳朵天龙会小少爷的消息。陈弦雨笑着一摊手:“我不记得了呀。”又笑道:“就算是,恐怕他们也想赶紧除掉我吧。”“那你别回去了呀,天龙会都是一群臭垃圾,是人类叛徒!”历千花跃跃欲试,“你要不要加入我们?我是飞鸿踏雪会的历千
花,我姐姐是历云峤,她超级厉害的,只要你不做天龙人,你就是我们的好朋友!”“谢谢,我会考虑。”陈弦雨给了个模棱两可的答案,他确实想一睹英雄女将的风采,但他不会轻易加入任何势力。一是他不想再当打工人了。二是他的自由身份才是牵制所有势力平衡的倚仗。历千花的直率坦诚虽然可爱,但她已有成熟的团队,她的队友可以信任他,支持他,却不会真正接受一个外人取代他们的队长,所以两方做朋友是最好的结果。只要陈弦雨不愿打工,他们就做不了队友。陈弦雨对于队友有一套自己的标准。比如,清澈又愚蠢的男大学生。江屑还在坚持:“到底是为什么啊!快告诉我,我要难受死了,好像有窸窸窣窣在爬啊!”陈弦雨瞥了他一眼:“你知道这世上最经不起考验的是什么吗?”“什么?”“是人心。”“最好懂也是人心。”“你站在劫持者的角度,就能很简单想明白这一切了。”江屑:……“你不如让我做高数题。”“劫持者并不想看我们团灭,那他就失去了乐趣。”“他想看的,是我们在绝望中自相残杀。”陈弦雨慢条斯理地解释给江屑听。“被跳蚤吸血的人会变成跳蚤。”“但尸体不会。”“只要有尸体,让跳蚤饱餐一顿,是人变的跳蚤就会变回人,是假跳蚤就会消失,这是非常容易就能测试出的结果。”“只要有尸体,就能轻易解决假跳蚤,让场上只剩真跳蚤一只,多么简单的游戏。”“可往往最简单的也是最难的。”“因为没有人想变成那具尸体。”江屑努力思考:“哦,懂了,所以你说人心是最好懂却最难解的东西。”“可是,为什么你会想到这个啊?”“在上一关的时候我就想到了呀。”狐狸眼中光彩流转,“因为如果我是劫持者,我也会这么设计。”江屑:“…………”草,这个人的思想怎么这么危险。感谢马姓玩家的尸体。倒计时3分钟的时候,所有假跳蚤都消失了。历千花的队伍自告奋勇,很快捉住了真跳蚤。喇叭愤怒地响起——「恭喜玩家通过第二关。」「现在,上楼的路已经出现了。」「倒计时30分钟,大家自便。」只要上楼,就是方舟1F的副本登出口,也就是连通着码头的外界。玩家喜极而泣。“这就放我们回家了吗?谢天谢地,感谢好运神!”另一些则开始事后装逼。“劫持者也不过如此嘛,还以为有多大能耐呢。”“太简单了吧这游戏还不如原来的血月寻宝,至少还能挖出高难度头目怪来打打。”“可恶,明明是幼儿园难度的游戏,怎么逼都给别人装了……喂,我们能不能把十万积分要回来啊?这么简单的游戏,我用脚趾头都能过关……”过关两个字没说完,眼前的空间就再度发生了变化。玩家面前出现了两扇门。就在本该通往上层的地方。门是凭空出现的,门里隐隐能看见盘旋而上的楼梯。两扇门看上去没有任何不同,普通的材质,普通的造型,普通的开合角度。唯一的不同,是门的颜色。一黑,一白。黑门上刻着一个“死”字。白门上刻着一个“生”字。“我靠,那肯定走白门啊!”一个大嗓门玩家想走白门,被队友拉了回去。“你傻啊,劫持者那么恶毒,会轻易把答案写在门上吗?”“你聪明?那你走死门试试啊!”队友当然不肯一个人进门。大嗓门冷嘲热讽一顿,就扯着嗓子大喊:“喂——喇叭听到了吗——是只有一扇门才能离开方舟吗?”喇叭竟然回复了。还
回复得很高兴。「是。」“是生门吗?”“死门是不是进去就会死?”这次,无论他如何发问,喇叭都不出声了。“没劲。”玩家骂了一通,又转头对众人说:“喂,你们说呢?走哪个?”“还有你?你刚才不是挺装逼吗?”“你走哪个?”大嗓门来到陈弦雨面前,后者正在沙发上一手撑着头,闭着眼睛,好像在打盹。“啊,好吵,妈,我想睡觉。”“你给我起来。”大嗓门恼怒道,“速度起来想办法,你信不信我把你丢进门里做实验?”话音刚落,历千花的队友就齐刷刷拔出武器,铜墙铁壁一样挡在了陈弦雨面前。沙发上的烂人把袖子里的触手按了回去:“你说什么?风太大我听不见。”训练有素的精英队伍,从装备到体能都碾压大嗓门全家。大嗓门面对这阵势,不得不承认自己装逼失败,骂骂咧咧地回去了。“那么小哥哥你有决定走哪个门吗?”现在轮到历千花发问了,她看着自己的好友列表,“陈……无名?我可以喊你无名哥哥吗?”“喊我阿弦就行了。”陈弦雨无所谓地说,“不急,还有半小时呢,吃点东西,休息休息。”说着,他从包里掏出瓶瓶罐罐一包包食物分给大家。还让江屑生了堆火,说他饿了,想吃夜宵。往常加班到这个点,公司再抠门也会报销夜宵啊!于是,画风就变成了两扇门前的玩家正在吵个不停。他们这边却在开篝火晚宴。陈弦雨确实想要烤火。倒不是他有多饿,他身体不舒服,胸腔这一块疼得难受,或许来些温暖的东西,他会好受一些。【你没事吧?】【历千花的包里有止痛药,你问她要一点啊。】“不,不想吃药。”他无视了某个男妈妈,没事人一样给大伙分着食物。江屑分到了几串速冻烤肉,但江屑的注意力不在食物上。盗贼眼尖,他发现堆在旁边的食物罐头里,混着两个空罐子。里面装着两只……窸窸窣窣。“不是!”“你怎么还留了两只!”男大差点跳起来。“你准备把跳蚤带出去?”“我草,你是什么危险分子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