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水镇被围绕在群青之中。
天气常年湿热,蚊虫萦绕。
晌午太阳还未出现,天气闷热得紧。硕大的参天古木直插云霄。老树虬枝,葱葱茏茏。树叶的根宛如半个人的小臂,叶脉长而极富生气。
奚云瞥了瞥他,拧起的眉头最终舒展开。周遭是诡秘的蓝灰色,朝着他偏头笑了笑。银而细的压领串上一串串手工古法的铃铛,祖母绿镶嵌在中心,颇有艳压群芳的婉转。
段渝川心脏跳动得剧烈。
—“当然哥哥,解开的。得解开呢。”
天碧蓝色像当地人蜡染的花带。
两人亲昵地手指交叉着,穿梭在人潮涌动的闹市之中。
人从胎中长大,自具自然之灵气。
鬼怪终归难以模仿其内蕴。
两人愈往人潮中心走去。打远瞧的云水镇一如往昔般泛着橘色的暖光,鎏金般的光影散在屋檐下,静止的江面上,时间似乎在此凝滞,人来人往间的娇俏的吴侬软语更是令人觉得亲切。
然欲往人群中走,活像撕开画皮的面具。只见皮肤白如雪的小娘子从手肘处开始褪下蛇皮状的鳞片露出疙疙瘩瘩扭曲的结痂,红如血的双唇喷发出腥臭的气味,宽厚的舌头沿着嘴角不住地向眼角舔去。
背着竹篮框打水的大娘眼里八分是眼白,细长的瞳孔可以达到非人的灵活扭动程度。
推着木轮车卖酱菜的大伯泼皮赖地夺过渔夫的网,隐秘在胡渣下的嘴像被撑大了十万倍,喉节上下一滚,数十条方才还活蹦乱跳的青鱼只剩下森然白骨。
然他似乎刚惬意打了个饱嗝,短粗的手指在肚皮上摩挲,下一瞬,那渔夫银针般的瞳孔登时放大,嘴甚至裂得更大,撑开了年迈的褶皱,隐藏在口腔里的是白而锐利的尖牙,不到三秒。
他吞掉了他的头颅。
段渝川漠然地看着这一切,在奚云的目光转回自己身上时,表情才登时变得鲜活。
目视着这光怪陆离的一切。
——“哥哥,好热闹啊。”
奚云兴奋得黑发在脑后飘散着,每向前迈步,身上挂着的银色铃铛便叮叮当当地脆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