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头春光明媚,燕语莺声,是斐剑山庄里一如既往的好风光,古城的手摁在桌上,沿着桌边练习走路,他的体重压在残断的手上,疼的冷汗淋漓,下面的腿也抖如糠筛,每走一步都是让旁人心揪的艰难。可顾清告诉他,若是勤加练习,他下半辈子还是有望能走路的,虽再也不能像普通人那般行动自如健步如飞,但只要有一丝希望,他便不想放弃。
再说他总不能挟持人家的愧疚之情,在别人府里呆下半辈子吧。这是主人家心善,他可不能得寸进尺,更何况内心隐隐地像在细丝上走路般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惧,让他迫切地...想离开这个山庄。或许他从来都是循规蹈矩的人,他的人生出了一段飞来横祸的岔子,现在他只想让一切都回归到原位,平平稳稳度过下半辈子。
顾尚轩就在此时走了进来,原本认真练习走路的古城立马停了动作有些不自知的紧张地紧盯着瞧着他,颇像是被捕食的老虎盯上的羚羊,秉持着草食动物该有的警惕,顾尚轩也就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停了下来。
这段时间以来,他们的相处就是如此度过的,泾渭分明,像是有不可逾越的沟渠。这说来有够分裂,顾氏三兄弟已将古城当做他们的娘子,他们的人,按理说摸过、抱过,连那处...都已被他们抚弄了个透彻,他们自觉已是和古城相当亲近,可古城却待他们如洪水猛兽,生分得连陌生人都不如。
顾乐野成天因为这件事,闷闷不乐,瘪着个小嘴,嘟囔着古大哥肯定是讨厌他们了。连顾清那个性子淡泊不理世事的这几日制药、看医书都心不在焉的。
日后,古城迟早都要成为他们的娘子,这属实是不应当的。
这样不好....他们需要一个契机说清楚他们之间的误会。顾尚轩垂了眸,微微蜷缩了一下手指,如此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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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人推着古城走,顾尚轩走在前头,古城颇为拘谨,也不敢唐突地开口询问去往何处。他的性格不是直来直往所顾忌的性子,几次张了张口,还是没问出来。
一路上压抑的沉默,一直到他闻到熟悉刺鼻的铁锈味和腌臜脏臭的气味,他抬头看去,那是他整整被折磨了四天的地方,他霎时面血色,误以为自己又要进去被审讯了,急急卡住木轮椅的车轱辘,不让下人再将他往前推一步。他当时只知他的冤屈被大公子查清之后便被带了出来,具体怎么样他是不清楚的,现在想想可能根本没有查清,所以现如今他又要被送回地牢了!
“大公子!我...我真的是冤枉的,我真的不知道什么幕后之人啊!”
顾尚轩顷刻知道他是误会了,他抬脚顿了一下,却又顷刻向古城走进,自古城清醒以来,他第一次...能踏破那点不可逾越的距离走到古城面前,在古城浑身战栗个不停、脸色苍白血色的身子前蹲下,他牵起他卡在轮椅上的手,细细摩挲安抚,笑得温润,“古大哥,不要紧张。只是想让你看一点东西。”
“以解除我们之间的误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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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古城内心万般抗拒再踏进这个地方,但他并没有话语权拒绝,几乎是一踏进那黑黢黢阴暗潮湿的地方,他的心就失速地狂跳不止,脑子里几乎不受控地不断回闪着他过去遭受的场景,让他的头发着顿顿的疼,他留着冷汗,惨白着脸,压抑自己反胃恶心的不适。
这里的血腥味比之前更加浓重,像是用人用血涂抹了每一寸土地一样,几乎是让人作呕的血腥味了。
顾尚轩一进来,拿着带血的用刑鞭的管事就迎了上来,古城看见了,抖了一下,撇开头不去瞧它。顾尚轩恰好睹见了这一幕,接过管事手里拿着的鞭子,整理好,别在了他的后腰处。
地牢的管事虽然不解公子的做法,还是向他作辑行了一礼,凑在他耳畔说了近半个月问出来的消息,其实已经被顾尚轩扒的差不多,现如今不过是些扫尾的活,抓些溜掉的小尾巴。
顾尚轩轻轻颔首,“做得好,把那两人带出来吧。”
管事弯下腰,恭敬道,“是。”
一个四肢被砍断的女人,她的残肢被铁锁绑在一块巨大的木板上被人抬了出来,她的四肢不知道是不是刚被砍断的还在滴滴答答流着血,她披头散发,发间凝结成块,有蚊蝇在上面嗡嗡环绕,她闭着眼,面色灰白如死人,若不是鼻翼随着呼吸微微翕张,大概没有人觉得她是活着的。
还有一个男人身子被装在一个巨大的木桶里,只有脑袋露了出来,看起来很是奇怪,他满脸血污看不清他的表情,可是他每一声凄厉的惨叫都让古城的心尖颤栗一次。
巨大的血腥场面刺激着古城的眼球,他几乎只是匆匆瞧了一眼,就低下头去,只敢盯着脚下的土地,手指颤栗不止,心脏激烈地像是快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他根本不明白顾尚轩为什么要他看这种场面,他根本不认识这两个人。
好在顾尚轩很快就向他解惑了,“这个女人名叫丽娘,是我们兄弟三人早些年过逝的娘亲自她小就比较疼爱的丫鬟,早些年声称‘爱慕’于我,意图....爬我的床,但并没有得逞。这事本应发卖出去永不入庄,但因为我娘亲疼爱过她,爹就只将她罚到外院做活。也由于我娘亲这层关系,我们兄弟三人颇为信任她。”
“而这个男人是她在外的姘头,一个品行不端、好吃懒惰的混子,人称赌狗冯三,什么本事都不会,只有一张会花言巧语骗女人的嘴。他收了我爹仇敌的钱,让丽娘助他混进了宴会里,却没有留下任何记录,下毒害死了我爹之后,又悄然溜走。事后,又怕东窗事发,让丽娘指认嫁祸于你。”
“那....他们是还没交代幕后主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