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打发时间的。”说完她喝口水,鼓囊着脸颊摇摇头。
他颀立在那,还是一样的神情,眉弯弯的,两颊红红的,眼睛存光如点漆,似笑非笑。
俊意侧过头,把杯子放好。
感觉周遭都是热热的,衣服后背也粘腻腻的,是不是冷气不足?
笃笃笃,房门响了,有人进来了。
是护士进来测血压。
俊意移了下身子起来,康显渠侧身几步腾了个位置。护士推着车进来,熟练摆好仪器,他站在一旁,双手插腰倾身安静看着,眼睛紧紧跟着护士动作。俊意抬眼,正巧视线落到他眉骨。眉头微微蹙着,浓密的眼睫一扇一扇的,底下好像泛着乌青一片。
血压量好,他在边上听着护士交代的话又问了几句要注意的事项,边送着护士推车出去。
俊意见他关了门,脱了鞋把袜子拿去洗手间放好后,回来站在长柜边中间左右打量。
她顺眼过去,看了下眼前他的那些东西,几个大箱子依次摆放着。
她头疼。
昨天他说要陪护,一下子搬了个两个行李箱过来她就不说什么了,今天早上他又让人带了好几个箱子,一下把那条长柜子都给堆满了。
病房里是不可以放太多东西的,她看着医生护士异样的眼光又不好解释这不是她的东西,只能尴尬笑笑。还好大家都没怎么问,她也稍稍宽心。
唉……是她住院,结果他倒比谁都隆重,而且才这第二天,不知道的以为是准备要在这里干嘛了。
他一顿翻腾,左右挑了一圈,拿着换洗的衣物往里面洗手间走,晚意终忍不住叫住他:
“今天先别睡这里。”
他停住脚步,眉上掠过一丝疑惑。
一步一步走近她。
“昨晚也是我啊?”
俊意看着他清澈双眸,咽了下口水。
“昨晚……你回来我正好睡了。没发现。”她昨天可能太累了,他回来的时候她已经睡沉,竟然一点都没察觉。今天早上醒来看到他窝在旁边的陪护床,弓着身子就快屈成一团。
“我是觉得这床太小……而且晚上护士小姐换输液瓶会吵到你,怎么会有好睡眠,……”她吞吞吐吐,期期艾艾说着这一大堆,很快被他一句驳回:
“阿公之前住院的时候我都睡了半个月,不也没事。”
“那不一样……”她打住,平了下气息,又看了他一眼。
“今天不是刚开了例会吗?太累了,你先回家吧,有兰嫂她们在就可以了。”
“说到开会,真的好困……今晚我得早点休息,明天还有几个会要开。”
说着他边打哈欠边拿着衣服径直往洗手间去了,留下俊意看他背影张了张嘴。
熄了灯,她辗转反侧,不知道是不是下午的时候睡太多了,现在太阳穴突突的跳得厉害,精神格外亢奋。
冷风口处冷气呼呼作响,扇叶拍打的声响在整个空间显得特别大。
她掀开手边帘子,哗啦的摩擦声,也不大。
他好像睡着了,微微朦胧亮光的夜灯,只能让人看得见虚虚的轮廓,他正侧着身子面对着自己。
他身形高大,家里带的那张毯子正好盖住他宽阔的肩膀,那张床小小的,把他逼咎的窝在一个角落。
他说上次也这样,也才没过去多久。
那是去年疫情爆发的时候。
还记得那天他下班一回到家,就躺在沙发上睡着了。她一开始以为他工作太累了就没去叫他,后来过了好久看他还是没动静,她就过去摸了一下他额头,竟然烧得滚烫,才意识到他可能阳了。她赶紧把之前备好的药喂给他吃,又准备了许多热水放在床头。当时疫情有好多个症状,他的是发烧又吞刀片,一直哼哼唧唧的,她就在旁边候着,拿了橘红剁碎给他吃。第三天的时候,他已经退烧了。看他醒了睁开眼,她正想开口叫他,发现自己的喉咙没声音了。他好了,她病了。
于是接下来的时间他就负责给她倒水拿药。她晚上腰痛到睡不着,辗转难眠。大半夜她感觉好像有只手在抵着她背,她闻到一股膏药的味道和他手轻轻摩挲的力道,一点一点舒缓她那难受的刺痛。她脑袋痛,眼睛又睁不开,什么都说不出来,后来只听着他粗粗的呼吸声就睡着了。就这样折腾了好几天,稀里糊涂痊愈了。
庆幸的是他们年轻的人先阳了。接下来家里的老人接二连三的病倒,住院的住院,在家里修养的修养。他跟她也才刚好,就忙得脚不沾地,不是在医院就是去医院的路上。
那个时候她外公连着发烧好几天,症状特别严重,他就一直守在医院陪床。有天清早八早,天色还很浅,她打开房门,看到他坐在一边的小床,正侧着身子趴在病床上睡着了,还牵着阿公的手。她透过朦胧的光,望着他身影,惊觉他怎么瘦了一大圈,肩膀腰部的衣服都松松垮垮的,一向整洁利落的头发凌乱得不得了,下巴的胡子也长得长长的。
想起那阵子,真的不知道是怎么熬过来的。
才几个月前的事,感觉已经过去很久了……
帘子被中央空调一吹,动了几下。
“显渠……”
“嗯?”
“我还以为你睡了?”她没料到他应得这么快。
“要喝水吗?”他好像已经掀被起身,窸窸窣窣的声响。
“没……我想坐滑滑梯。”她忙制止他,脱口而出说了这么一句话。
话音一落,黑暗中也不知道他是什么表情,是困倦还是满面奈,她只听得到他沉沉的呼吸,沉默良久后,他才开口。
“……要不我唱歌给你听?”
帘子一拉,被单一盖。
“还是睡觉吧。”
第二天还没等医生来巡房他就出门了,边打领带边接电话,听起来万分焦急。
“我先去公司。”他匆匆交代了这一句就出门了。
检查报告下来了,医生通知确定她下午可以出院。兰嫂听闻就开始收拾东西,等到办出院手续的时候,他打电话过来说他不能来接她出院了。
“常州那边有点事我得先赶过去。”
“好……你自己注意点。”
“回家再休息几天,别那么快去公司。”
“知道,你注意安全。”
她挂了电话,剪剪在旁边转着圆碌碌的大眼。
“怎么了?”
“俊意姐,你是不是还不舒服?脸怎么好像有点红红的。”剪剪手里还抱着一大束的海洋之歌。
俊意接过她手里的花,点了点她的鼻尖。
兰嫂也抱了一捧一样的。
“阿渠让人送过来的。”
她揽过来,各抱着一边,左右都看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