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夺走？”
“对，完全夺走了对方的幻境，据为己用。不仅如此，他还能复制对方的记忆，梦境，甚至以此创造出新的梦境来。”
创造？长生再次怀疑起自己在掉进铜镜后所经历的事是否全是梦境所化。
“除此之外，梦境的时间和现实存在着时间差异。当然，这一点会随着灵力的强弱而变化，包括他能控制的的人。他灵力越强大，越能夺去足够强大之人的幻境和梦境”
“陛下，你听起来对极梦还活着并不惊讶？”
“没有亲眼见到一个人死，你就不能确定他真的死了，不是吗？”玉纶瞧着少年似懂非懂的模样，越发觉得这孩子不可捉摸，“长生，不管带走你的人是不是极梦，都要小心你的幻境和梦境，不要被人轻易夺去。还有，在一个月后的满月日到来前，不要随意离开华清天君府。我能保护你一次，却无法次次都保护你。”
奇怪，这话怎么也像在哪里听到过似的……
“长生……”
“陛下？”
“我说过，在没有其他人的时候，你可以叫我玉纶。”
玉纶和长生临风窗下，背着浅薄的日光，两个少年一个头挨着另一个人的肩。其中一人慢慢转向另一人，下巴够了的弧线像松石般，有意无意间擦过另一人高高绑起的马尾长辫。
长生感觉自己像是被逼近了角落一样，他拼命掩饰自己红到不行的脸。
“玉……纶……”这两个字像有人架在他脖子上逼着他说的一样。
“听说长生你做的菜很好吃？”
“还可以。”长生呼哧呼哧猛吸了几口气，感觉异样感终于下去了一些。
“我想……”玉纶脸上突然出现些不可能出现的赧然。
“陛下，你该不会是……”长生露出了个难以置信的神情。
不多时，荒舍的烟囱里满满飘出阵阵烟火和香气，灶神大概是因为从未见过天帝的原因，烧起火来格外卖力。长生将串好的肉放在火上仔细的烤着，不时刷上葵花籽和花生榨出的油。
“味道可能不如猪油调配的好吃，但贵在健康。”玉纶接过长生递给他烤好的羊肉，沾了些酱油，却没有立刻吃。
长生试探着问：“怎么了陛下？”
“没什么，我已经上万年没吃过饭了。不知道该怎么做而已。”
“上万年？那万年之前呢？”
“我师父给我做过饭，在我生辰的时候。可惜她只会烤肉，唯一的那一次还把肉烤焦了。”玉纶不自知的露出温暖笑意，“为了让我放心吃，她将签子上的第一块肉先吃了下去。她说，你看，毒不死你！”
长生瞧了瞧玉纶，突然好像明白了什么……
“陛下，今日该不会是您的生辰吧？”
“嗯……”
长生当机立断拿过玉纶手中的肉串。为表尊敬，他用手取下第一块肉，放进了嘴里。
“没有毒，陛下，啊玉纶……可以放心吃。”
玉纶一时间仿佛在长生身上看到了夜离的影子，同样的动作和笑容。但唯一不同的是——眼前少年没有当初夜离面对新奇事物的紧张期待。长生虽然新生且脆弱，但却出奇的对一切都很自信，毫无惧怕。
这不像夜离，也不像他。
“生日快乐，天帝玉纶陛下！”
“你这个称呼倒是天上地下，只此一份哦！”玉纶忍俊不禁的笑出声来，“多谢长生了。”他说。
说来长生心里简直忐忑到不行，照理来讲，这堂堂天帝的生辰应该是九重天最大的盛事，若说的再郑重些，怕是连琼台宴都无法相比。但长生在天宫的三十年来从未见过天帝办过生辰，若解释为前三十年都在闭关倒也罢了，便是以前也无旧例可寻啊！如今看来，这位高高在上的天地陛下每年的生辰都是自己一个人孤零零过的吧。要是这样的话，今年至少他身边还有个我。
长生这么想着，脸又不知不觉的红了起来。不过还好，灶神在他身旁卖力的烧着火，倒显得他没那么尴尬。
玉纶吃罢犹嫌缺了点什么，他随手变出杯葡萄仙酿来，对着荒山飞鸟自饮自酌了起来。
“陛下，为何您的生日要来此处？
“以往的生辰啊，都是碧浮陪我一起过的。”玉纶怅然若失，“她走了以后，我每年都会来这而坐坐，有时一天就这么过去了。说来，我，寒池和碧浮，终归是我和碧浮要亲近些。”玉纶将酒一饮而尽，在灵力的作用下，空荡荡的杯子很快又被装满。
长生觑了觑玉纶杯中盈盈的紫红色醇香，莫名其妙的同情心开始慢慢泛滥。
救命……他在心里喊道。
“陛下，酒这个东西吧，向来不太适合一个人，尤其你看啊，在现在这种氛围下。”
“哦，想喝？”玉纶又随手变出另一杯酒，他作势要递给长生，却半路又收了回去。“我记得你刚过三十一岁生日，这在人族已是而立，但在神族还未成年哦。”
“小酌怡情，大酌伤身嘛！”长生期待的搓了搓手，“如此良辰美景，全当为陛下庆生了！”“我要提醒你，此酒烈性极强。若饮后……”玉纶的话没来得及说完，长生便一把将其夺了过去。
“若饮后你胡言乱语，可别怪我没提醒你”长生小酌了一口，却未觉得有多强劲，“陛下，您莫不是诓我呢吧？”
长生算来是第二次喝酒，上次生日筵席上，他们几人喝的酒着实是儿戏，纵然有些微醺，整体体验却差强人意。他砸吧砸吧嘴，深觉这就和寻常葡萄琼浆没有任何区别。
玉纶不说话，仅是看着他。长生又被看的浑身发烫，他连忙转移话题道：“陛下，祝您生辰快乐，洪福齐天，最重要的是，心想事成！”
“是吗？”玉纶渐渐靠近长生，“你真的希望我心想事成？”
长生战术后仰，“当然是这么想的。”
“那你知道我此刻在想什么？”
“想，想什么？”
“我想……”玉纶皓齿印在唇上，“我想你喝醉了！”
长生脸红红的怔住，他打了个哈哈，“怎么可能！”他极为笃定的说。
可渐渐的，他就不这么认为了……
最开始是发热，紧接着长生感觉口干舌燥，整个人的意识和身体的行为像是被其他人分开操控般。再渐渐地，像是有一团火在胃里灼烧，顺着身体一路向上直冲元灵。他的眼睛最先变得模糊起来，眼前好像有无数个玉纶在开怀畅饮。灶神的旺火烤的他身体发热，长生下意识脱去外衫。
一双手抓住他，长生抬头，是玉纶那张好看的脸。
“玉纶？”
“你看，我生活对了吧！你醉了，长生……”
“是，我真该听你的话！”
“没事，现在也来得及。”玉纶拿走长生手中的酒杯。
长生的脸被玉纶捧起，他脸烫烫的，红的像熟透了的虾子，但眼睛却格外清明。
“长生，告诉我，你在塔楼里遇到的人，是不是星夜？”
“玉纶……”长生突然像变了个人似的，他虽然还醉着，但却清冷克制，一声幽幽的叹息，“你骗了我！”
“你说什么？”玉纶猛的缩回手。
“你说你会永远在冥河上摆渡，会摘开的最好的佛陀花给我，会给我讲你在冥河上听到的，发生的人间故事……”
“师傅？”玉纶的声音断成线，碎落的珠玉落在地上叮当作响。
“可你没做到……”
长生歪倒在玉纶怀中，“玉纶，生辰快乐。”
一句话未尽，少年已然醉的不省人事了起来。玉纶将长生拦腰抱起，小心翼翼的放他在床榻上躺平。
玉纶沉默良久，轻轻在长生的额头上印了一吻。
“师傅你放心，答应你的事，我会一件件都做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