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体育馆沉重的门,刺目的聚光灯,热气与呐喊扑面而来,笼罩住我的感官。门外安详寂静的夏夜似乎连一丝也没有渗进这个空间。
“夏眠,这边!”
远处观众席一阵欢呼声结束,我径直走向正对我挥手的林羽,坐在她身旁。
场上短促的哨声响起,远处的观众席热情活力的呐喊。我望着对面座虚席的观众台,而自己所在这一侧不过寥寥数人。热烈的聚光灯与汗水下,有种不属于这里的死寂。
“对面这次篮球赛的坐票可是要抢的,据说还准备了拉拉队。”又一阵激烈的加油声消散后,林羽缓缓开口:“哪像咱们院,用活动学分贿赂也才这么点人。”
她似乎刚结束学生会的工作过来,身边社团用的各种展板和支架林林总总都堆在身边。说话之时她还在漫不经心的看着手中的一叠报表,铅笔在她修长的指尖打转,时不时的勾画标记。
我顺手帮她理好身边保持着微弱平衡的杂物堆。“商学院是去年篮赛冠军,对比赛的重视自然比我们这种一轮游的高。”
“今年可不一定,听小周说这届大一有好几个不的选手。”
我们所在的位置是观众席二楼。顶棚的遮盖让我的视线不至于直接暴露在聚光灯下,即使如此,场地上刺眼的明亮还是有些不适应。我并不熟悉篮球赛的规则,索性也懒得分辨追逐球场上紧张地对抗。
林羽不知什么时候收起了工作,懒散的靠在椅子上。“加上这次的两分你这学期的活动分就满了吧?”
“是是,多亏了您的提携。”
林羽是我的室友,也是A校校学生会副会长。平时一直作为负责人活跃在学校大大小小的项目中。多亏了她的提醒和建议,我得以跟着她以最少的出席和最简单的活动完成学校要求的活动学分。
毫防备之时,林羽的身体突然凑过来,一只手搂在我的肩上,拉长语调说道。
“妹妹,替你占座可不是毫代价的。”
我看着四周至少三米内都是空荡荡的椅子,没忍住涌心中的笑意。
“有什么是我能为您效劳的?”
“有吃的吗,我中午忙到现在都没吃东西。”
……
林羽风卷残云的消灭掉了我的盒饭,舒坦的拍了拍肚子,才似乎想起了什么。
“你——不会是特意为我准备的盒饭吧?”
“那是我自己的晚饭,忙碌的副会长大人。”我递给她餐巾纸,又接过她手里的餐盒,重新包好放进包里。“宿舍厨房还有些我炖的鸡汤,你晚上饿的话记得热一下,我今晚有些事不回去了。”
林羽微微眯了眯眼,停下手里的动作。神秘莫测道“今天又是那个日子?”
我一头雾水的看着她。
“什么那个日子?”
“你每个月都会有一天不留宿在学校。日期不定,第二天一副病怏怏的样子来上课——这半年来一直是这样,你是当我没发现吗?”林羽凑过身揽住我的肩膀,漂亮又凌厉的眼睛直视着我。“我不是想限制你的活动,只是——夏眠,你是不是……交男朋友了啊。”
我被迫注视着她的眼睛,被她直白的一问大脑突然有些短路,正在思考该如何组织语言回答她,却隐隐约约觉得四周还有一道目光盯了过来。
“我……只是要去见我爸妈。”我笑了笑。“我应付不来他们,也应付不来那种僵硬的场合——多少还是会受到点影响。”我笑意加深,反客为主捏了捏她的下巴凑上去。“你担心我啊?”
林羽的皮肤很好,白皙又细腻。她本人的气质则是完全杂糅了属于女性的柔美和男性的帅气。此刻的她半长黑发随意束在脑后,几缕发丝微卷垂在颈侧。她比我高上一些,可能是被我突然的举动吓得有些手足措,呆呆的低垂着眼看我。
一瞬间,她的身影似乎和谁的重叠起来。却在我意识到之前便消散了。声息。
A校大名鼎鼎的副学生会长自然不会就这么任人摆布。
林羽仗着身高优势,更进一步的欺身上前,修长的双臂搭上我的座椅扶手,我被困在他身体与座椅形成的狭小空间里。她的头微侧,脸颊极近的贴在我面前——如同借位亲吻一样的姿势。
“我是说,夏眠。”
鼻尖能闻到和我一样的沐浴露香气,她的视线游离在我的唇上,仿佛随时都会消除我们唇间的这段距离。我意识的摒住了呼吸。只听她放低了语速,缓缓道。
“你若是需要人陪你,整个A校里没有比我更配得上你的了。”
一声长哨响彻体育馆。场内突然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激烈欢呼声。
一丝瞬间里似有若的悸动不知所踪。我伸手敲了她的额头,逃避一样的越过她的身体看向球场。
她额头靠在我的肩上,有气力的趴着。
欢呼声此起彼伏,丝毫没有削弱的迹象。比赛似乎已经结束了。而比分差距居然只有一分——并不是我先前所想的毫悬念的比赛,甚至直到最后一刻前,都是理学院领先。然而就在刚刚,商学院以一个难以想象的三分球为终点,取得了这次比赛的胜利。
我把死尸一样的林羽拍起来,拉着她走向观众席护栏向下看。球场边靠近的一侧是理学院的队员,黑衣的教练似乎在鼓舞大家,可肉眼可见的低沉的气压笼罩在每一个人身上。
“最后那球是怎么回事——啧,怎么又是陆黎。”身边林羽望向场地,低声咒骂了一句。
正想拉着林羽过去安慰队员,那几个音节注入脑海的一瞬间便屏蔽了我所有的思考。身体僵硬的似乎连呼吸都忘记了。
——陆黎。
我的周身如同被一段看不见的真空隔绝开,视野中的景象变成毫意义的色块。对面吵杂的欢呼声依旧再继续,却仿佛离我很远,而夹杂在其中如同声浪一般一波又一波的“陆师兄”却从未如此清晰可闻。
身边的林羽似乎一直在絮絮叨叨说些什么,熟悉的声线传达到耳膜中,却没办法留下任何信息。
我缓慢移动着自己停留在球场角落的视线,带着不可置信与说不明的胆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