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内的医护人员听到声响后焦急地冲了出来,将不省人事的贺照和货车司机都用担架抬进医院——这是一起货车失控引起的事故。
货车的头部直接撞在大门的柱子上,被撞出一块惊人的凹陷。许晨低下头,怔愣地望向仍在扩散蔓延的血痕,深邃的红色血液像张开巨口的深渊,吞噬着贺照的生命力。
贺宣紧箍着许晨的腰,将他带到医院内做了一番详细的检查。男人洁白笔挺的衬衫被处可躲的血液污染,留下一片狂乱而残酷的痕迹。
和医生反复确认过许晨并大碍后,贺宣试图先送许晨回家、他自己在手术室外等待,然而被许晨坚定地拒绝了。
他也同样拒绝贺宣的搀扶,走向手术室的步伐失神而缓慢,裸露的皮肤上附着干涸的血液痕迹,像在白炽灯下流浪的孤魂。
两人沉默地坐在手术室门口,等待一个未知结果的宣判。
许晨收紧双臂,感觉一切都是冷的——灯光是冷的,两人坐着的金属排椅是冷的,空气中的消毒水味是冷的,手术室紧闭的大门也是冷的。
贺照被抬走之前,紧紧抓在他胸前的手,也是冷的。
“手术中”这三个鲜红的大字,像是一把利刃,匕身正面刻着‘生’,匕身背面刻着‘死’。
死亡到底意味着什么?许晨肤浅地想着这个问题。
也许意味着某个人与你的故事,永远不会再有新的下文,也永远不会有第二个结局。
你的承诺,再也没有办法兑现。
你迟来的坦诚,只是空荡而可笑的呐喊。
你在与他的聊天框内输入数条话语、你每个深夜都想起他、你用他爱用的表情包、你后悔没有抓住他伸来的手,那又能如何呢?
他永远都不会再回应你了。
他的人生已经结束了。
“别哭……别哭。”贺宣以指腹擦拭他脸上的泪水,他这才知道,原来自己哭了。
贺宣小心地将他拥入怀中,身旁的体温是唯一的温暖,然而只能映衬出刺骨的冷意。
他张大了嘴巴,像一条即将在水里窒息的鱼,双唇翕动却说不出任何话。
他知道这件事责任不在自己,但第一时间仍着魔地想着那些鞭挞自己的话语。
像他童年时被指责的时候一样。
他想说,如果我能看到那辆失控的大货车,并且提前躲开就好了。
如果我能再强大一点,不需要任何人的保护就好了。
如果我当时没有因为一己私欲而强迫贺宣,那么就不会与贺照牵连,也就不会在今日,面对着生与死的困局。
但这世界上没有如果。
他觉得自己回抱了贺宣,但也可能没有。他法感知自己肢体的存在,大脑也法思考,仿佛被禁锢于下沉的牢笼之中。
时间的流逝被模糊,他们相拥着,傍晚的暮光透过窗户照射在医院的地板上,很快又消逝,随之而来的是忽如其来的骤寒。
夜晚降临了。
他维持着与贺宣拥抱的姿势,望向窗外的夜空,眼神中一片死寂。
在漫长的等待之中,希望逐渐熄灭,只剩下沉重的余温,连正常呼吸都已经变成了一种罪过与奢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