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的后台人来人往,小姑娘们一边手忙脚乱地换着下一场表演要穿的衣服,一边兴奋地讨论着台下中央坐着的不怒自威的林大帅。
没有人注意到,角落化妆台前坐着的刚下了台的轻挽却是满头大汗,面色苍白,微红的双眼中除了雾气外弥漫着数不清的憎恨与后怕。天知道她用了多大的定力才在舞台上看到那张面孔时站稳了脚,又是怀着多大的勇气才没有因为那些痛苦的回忆而临阵逃跑。
但此刻,她在舞台上强装的镇静终于在脑海中一遍遍完全回想起那张她化成灰都不会忘记的脸时彻底土崩瓦解。
心跳隐隐加速而又透着针扎似的痛苦,刹那之间,她仿佛再次回到了那个火光漫天的夜晚…
院子里平时根本就不会踏足的荒凉角落,如今却成了父女二人现如今最安全的藏身之所。
耳边是父亲让她不要害怕的安慰声,眼前不远处却是从小爱护她的奶妈那被鲜血染透的尸体。
明明早上还承诺去外面给她带花糕的老妇人,此时却冰冷地躺在地上用那双死不瞑目的空洞双眼盯着两人藏身的角落。
她知道,奶妈是为保护他们父女俩而死的,那颗流弹本来是可以一次性带走她们三人的,是奶妈推开了他们俩…
她想哭,可是却害怕得根本就流不出眼泪,只能浑身颤抖地咬着袖子小声呜咽,另一只手紧紧拽着父亲的衣襟,汲取着微乎其微的一丝安全感。
父亲注意到了她的不对劲,抬手捂住了她的双眼,抱紧了她,一边一边地安慰她:没事的,没事的…
可真的没事吗?她明明听到了那么多人在哭泣着挣扎,听到了子弹穿透血肉之躯的声音,也听到了大刀与人的骨头相碰撞的声音…
昔日的种种痛苦的过往在眼前轻挽飞快掠过,最终停留在了父亲安顿好自己后转身去寻找母亲的画面。
那平时如山一般沉稳的身躯被一颗子弹穿透后彻底倒在了颜府的大门口,往日儒雅的父亲那样狼狈地倒在了血与泥土混合的污水里,他的心里还担忧着自己的爱人,目光里也满是对自己幼女的忧虑,而轻挽,这一辈子永远不会忘记那个持枪射向自己父亲的人——当今的东胜军大帅林孝威……
思绪收回,轻挽不自觉地轻轻擦拭着眼角不知什么时候冒出的点点泪珠,强忍情绪之间,一双涂了丹蔻的纤纤玉手伸手递了张手帕过来。
轻挽抬头,手帕的主人正是红菱,她似乎是刚从台上下来,气息还有些许不稳,眼波间明明有着浅浅的担心,嘴上却不饶人地说道:
“擦擦吧~虽然不清楚你怎么了,但你现在这样挺丑的。”
“谢谢。”
红菱的话虽然听着别扭,但里面的关心是藏不住的,轻挽受了对方的好,接过了对方手里的手帕,擦了擦还有些许泛红的眼角。
“谢什么,你要想真谢谢我,就答应陪我去吃顿饭吧,全沪城最好的馆子,我请客。”
见对方接受了自己的好意,红菱松了口气,拉了张凳子坐下,掏出一根香烟点燃后夹在指间,一双眼睛亮晶晶地盯着轻挽,期待对方能给出一个自己所期望的答复。
轻挽是个很孤僻的人,平时不爱搭理人,也不想被别人搭理,她仿佛有一身的数不清的秘密。来了轻歌曼舞后,最先搭理她的是红菱,在她未成名之前被欺负时也是红菱给她出的头。
轻挽不是个真正冷血情的人,她知道红菱对自己的好,对方是真的想和自己成为朋友。红菱平其实时没少约过她,但都被她以各种理由给拒绝了,但这一次……
正当她想给对方一个确切的答案时,后台的小厮过来过来告诉她有位尊贵的客人想见她。
轻歌曼舞的客人,她们没一个人能得罪得起,只要客人的要求不是太过分,她们一般都不怎么能拒绝。但轻挽作为轻歌曼舞的当红歌姬,很多应酬其实是可以拒绝的,能通报到她本人这里的,说明对方身份是背后老板都得罪不起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