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我就开始不记事了,就好像我突然不记得我为什么在这里了。
我捧着一堆东西,满脸疑惑,这是……什么?
用手摸着感受了一下。
好像是……花?
我为什么会捧着它?
右手温热,还有个男人抓着我的手!
我害怕地瑟缩在车后座的一角,颤抖地问他你是谁!带着我要去哪里?!
那个男人的表情很受伤,蠕动着嘴唇喊着什么。
我凑近看,但什么都看不见,只能用手摸着他的唇,又跟着嘴形发音。
“爸?你在,喊我爸?”
我坐直身体,离他远一点。
心想,真是个奇怪的人,我才26,怎么会有孩子,而且我是个同性恋,男朋友是影帝时内,公开以后就一起退圈了,周游世界。
再说两个男的能生个什么鬼的孩子?!
我捧着手里的花,离那个莫名其妙的男人又远了点,靠着车窗,出神地望着窗外。
对了,今天是时内的生日,也是我们结婚的第100天,我要去给他送个礼物。
送什么呢?
哦,花吧,听说最近流行这个,他肯定喜欢。
我抱着花,摸着手机按键拨出那个我背了几十年的号码,可这次,
时内居然关!机!了!
我愤恨地按着手机的按键,明明以前我打过去,三声之内他肯定接了!就算他在忙,也会让助理给我回电。
可这次!他居然!没有接!
我骂骂咧咧地摔着手机,突然听到边上传来很细微的哭泣声,很压抑,很痛苦,他的声音很轻,而且车子刚好进了隧道,噪音轰鸣,我听得很模糊。
“你说了什么?”我凑过去,想听得再清楚点。
“爸……大爸他,三年前……就去世了……”
男人的声音带着啜泣,字字清晰,可却晦涩难懂,我努力地把每个词语的意思都拼凑在一起。
我试图理解,想了很久,我……终于……记起来了……
时内三年前就走了,癌症,晚期。
最后放弃抢救的确认书还是我签的,我不想让他走得太痛苦,再说他那么一个注重形象的人,应该也不想最后走的时候浑身插满管子,形同枯槁。
最后拔管的时候,我陪在床边,他许久未动的身子居然还有了些反应。
手指微微蜷缩,像是要再握住我一般。
我抚着他的额头,就想是他最初对我的那样,靠在他耳边,对他说,“乖,马上就不疼了……”
很难想象,我这么一个懦弱的人,在处理他后事的时候居然一点都没哭。
黑色西装,白色娟花,灰蒙细雨。
那天,整个世界都失去了色彩。
我抱着他的骨灰盒亲手放进了那个小小的墓室,在封墓之前,我还摸着他的照片,可惜得叹了一声,“住了一辈子别墅,现在居然住上了平房,还是个单间,真是委屈你了。”
我身后的人群听着我的话,原本啜泣的声音多了一声破涕的轻笑,有人搭上了我的肩,回头,是时牧。
他双眼通红,手心微颤,原本的黑发也染了几簇白,这个现在森时集团的掌权人,
他……在害怕……
我安抚地拍了下他,苍老的眼里平淡如水,像是早就看透了一般,“不怕,爸还在呢,爸还陪你啊。”
后面的日子,我好像一点影响没有,该怎么样就怎么样,每天给时牧打个电话,说说今天吃了什么,再报个平安。
看起来,特别正常。
可也只有我,也可能还有那个不知道有没有伴在我身边的灵魂知道,在他走了以后,我也空了。
失眠、厌食、自闭、幻觉……
最后倒在房间里,要不是我们的儿子那天恰好过来,我可能早就已经在时内怀里,能再对着他撒娇了。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不知道什么时候是清醒,什么时候是混沌。
我捏着手里的花,脑子清明了一瞬,对啊,如果时内已经死了,那我抱着的这束花给谁呢?
我低头用手触摸着柔嫩的花瓣,突然发现,原来我买的就是一束黄菊,去的也根本不是南京路。
而是……
他的墓地。
我,
想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