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羽下落不明这些日子整个Z院天文研究实验室心急如焚,施洋和梁安安更是惶恐不安,总觉得师兄是因为他俩贪玩才弄丢的。
郑羽平安回来后发现试验进度一点没落下,都是因为施洋他们俩每天拼命加班。前期成果自己几乎没有参与,但名字还是挂在最前边。
郑傲每天都来接他下班,有时自己忙不过来就让手下人准时去接。加长黑色林肯往Z院门口一堵,车门边再站着俩西装革履但面容凶煞的壮汉,极其扎眼。导师见状,干脆给他放假让他回家好好休息,郑羽没有推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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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尧回来已经是半个月后了,是郑羽假期的倒数第二天。
郑傲每天都在劝说他接受心理治疗,这些天劝得都有点狂躁了。
郑羽抱着蛋挞窝在沙发里看电视——是一款吵闹的儿童益智节目。
“我哪儿不正常了?”郑羽不胜其烦。
郑傲愣了下,半晌才沉声道:“你就是太正常了知道吗。”
郑羽眼睛短暂从电视上移开,“我应该有各种各样PTSD,应该看到红色就尖叫,闻到肉腥味就呕吐,看到活物就担心他会不会下一秒就在我面前爆开。我要一惊一乍神经兮兮,这才是正常人是吗?”
他吐字很慢,却莫名有点咄咄逼人的意味。
郑傲喉咙发紧,叹了口气说:“别嫌我管太多,我怕你自己憋出事儿……”
郑羽下巴抵在蛋挞脑袋上轻轻蹭着,平静道:“都过去了,能有什么事,我没那么脆弱。”这话像是在宽慰小叔,更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郑傲没再说什么,拍了拍他脑袋,然后起身去厨房,“中午吃什么,我将就冰箱里的菜做点。”
郑羽刚要说话,突然脚腕传来一声轻轻的“滴——”响,他僵了一瞬,立刻反应过来这是脚环和主控设备连接成功的提示音。
江尧回来了!
郑傲没听见回音,于是从厨房探出疑惑的脑袋,只看见郑羽跳着跑向门口,旋风一样刮出了门。
这套房子是外婆留给他的,是小独栋,地基做了挑高,大门不在正中间。他跑着穿过走廊,看到江尧站在台阶下。
没机会吐诉的思念和担忧在这一刻气势汹汹席卷而来,他甚至来不及想为什么江尧站在那里没有动作。
“江尧!”郑羽从最高一层台阶上飞扑进男人怀里。
江尧稳稳接住他,用力抱着,空茫茫的心脏好像一下就落到实处。来之前他听陆杉说了些事,包括回国路程上的遭遇,还包括郑羽与他的私下交易。
“他说不要对您提起遇到过他,否则就举报我暗恋上司还企图当第三者。”
江尧逃避似的不去想陆杉的话,假装对一切一所知。但走到门口时却有点装不下了,他该怎么面对郑羽?
“我去Z院他们说你请长假了,”江尧吻了下他的额头,“怎么了?”
郑羽在怀里委屈道:“摔了一跤,石头把手臂割破了。”
——
怕小叔乱说话,郑羽特意钻进厨房叮嘱了一遍。
江尧回手掩上卧室门,“过来我看看手臂。”
郑羽正在收拾被他扔得乱七八糟的枕头,听见江尧要看,下意识想躲。但江尧走过来,几乎没有停顿地拉下了左肩衣领。
郑羽一晃神,隐约感觉不对劲,头绪刚冒出来就散了。
江尧温热的手指压着伤痕摩挲,一下重一下轻,像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手。
小叔给他买的很贵的祛疤药膏,涂了半个多月痕迹已经消了大半,但还是有拇指长的一条疤痕横在肩膀上,像条丑陋的虫子。
郑羽不在意身上有疤,也不准江尧嫌弃。
他瞪了江尧一眼,“觉得不好看了?”
江尧神情淡淡一笑,“没有。”
郑羽朝他动了动肩,“那亲一下。”
江尧弯下腰,郑重其事地吻了那道疤,浓黑的眼睫垂下,遮住了眼中呼之欲出的歉疚和心疼。
——
吃完饭江尧就走了,他要亲自回国安述职。
“别噘着嘴了,晚上一定回来陪你吃饭。”江尧在门口换鞋,郑羽也不送他,站在客厅中央气鼓鼓的。
“吃饭就吃饭!喊谷生琰他们干什么。”郑羽气道:“我就想两个人吃!”
江尧奈笑道:“我那就是顺嘴客气客气,哪知道谷霖那么老实,张嘴就应了。”
郑羽冷哼一声,心想他老实个锤子,他不过是想趁机告状,心眼子可多了。
江尧穿好外套站在门口张开手臂,“快点,抱抱走了。”
郑羽臭着脸蹭过去给他抱,嘟囔道:“你早点回来做饭啊,我可不想动手做饭给谷霖吃。”
——
对此次任务进行例常问询的是苏上校本人。结束后,她起身走到一旁倒了杯水放到江尧面前,单刀直入地说:“江尧,你不太对劲。”
江尧端起杯子喝了口水,笑着说:“您别太敏感了,妈。”
苏上校凑近,用开玩笑的口吻说:“你看,你从来不在工作场合叫我妈,儿子,你怎么了呀?”
怎么了……
江尧突然感到焦躁,他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郑羽,禁不住想他身上的伤,想他那些天在枪炮里险险求生,他越是想,就越恨自己能耻。
苏沛禾:“我听你身边的那个陆杉说……”
“他早就不是我身边的了,”江尧打断母亲的话,“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今天还有事,周末再回家陪您吃饭。”
他绕去超市买了菜,回家晚了点,谷生琰和谷霖比他早到。
江尧做饭,郑羽在一旁帮他择菜。过了会谷霖也进来了,估计被他主人打发来帮忙。
郑羽不高兴地赶人,“你进来干嘛呀,没见这地方这么小,你站进来更挤了!”
“行了。”江尧轻攮了下他脑袋,“来帮我尝尝咸淡,菜让谷霖择。”
趁江尧去阳台杀鱼的功夫,郑羽走到谷霖面前小声威胁,“到了我家嘴巴就只能用来吃饭,敢告状你试试看。”
谷霖平静道:“告你什么?告你在江先生阳具倒模上画鬼脸,还是告你故意丢在院子里让狗叼去磨牙玩?”
郑羽目瞪口呆:“你怎么知道?!”
他以为最多是告他拔他花苗扔他鞭子!
谷霖瞬间有种扬眉吐气的感觉,心想果然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之前忍着没揭发他是对的。
郑羽惊魂未定,眼睛忍不住往阳台瞟,“你要是敢说出来,我就告诉谷生琰你和临岸新来的那个混血调教师眉来眼去。”
谷霖皱眉:“我和他就是普通朋友。”
“所谓,我会造谣。”
谷霖咬牙,“……你还能更耻点吗?”由于双方友好让步,这顿饭吃得和谐比。郑羽微笑送两人出门,搞得谷生琰后脖顿生凉气,怀疑郑羽在汤里给他下了泻药。
客人走后,屋里一下静了,却不是之前自己独自在家时那种孤单的安静。江尧在收拾桌子,蛋挞在咕噜咕噜,它难得粘人,总在江尧脚跟前打转。
郑羽走上前从背后抱住他,亲了亲他侧脸,小声说:“别收拾了。”声音听着像撒娇。
江尧果然不动作了,任他抱着,
“回来这么久你都不说想我,”他环着江尧的腰,一点点把人往沙发上带,“你有想我吗?”
“想,每天都很想。”江尧诚实道。
他被推进沙发,郑羽翻身坐在他身上,捧起脸亲吻他。江尧呼吸立刻沉重起来,他禁不住这样的撩拨,刚想回吻,舌尖就被狠狠咬了一口。
他哆嗦了一下,但没舍得把行凶的小混蛋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