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呀——”
天牢的大门打开,寒风裹挟着风雪冲进来,吹得江鱼打了个寒颤,他身上只有一身单衣,粗布麻裳,染成赤褐色,似干了的血的颜色,中间用黑字画了一个方方正正的框,里面是一个人。
冬日的阳光稀薄而惨白,似强弩之末,将将停在牢门外面。
江鱼伸出手,指尖触到一点阳光,冰冷的,感觉不到一点温暖,好在明亮。
空荡的脚步声响起,江重山站在他对面,把那一点亮光也挡住了。
江鱼收回手,回到原来的姿势,抱膝坐着,胳膊凭靠栏杆,眼睛落在不知名的地方,好想没有注意到来人。
“郑氏触柱了。”
江重山的声音在幽暗的牢房里有点阴冷,让人忍不住打了个激灵。
江鱼呆呆地抬起头,似没听懂他的意思。
江重山重复了一遍,说的更清楚,“你的生母郑氏触柱了。”
“……”
这句话像是从很遥远的地方传过来,隔着一层瀑布,飞流撞击巨石,嗡隆隆的声音在江鱼的耳边炸开,炸得他脑浆四溅,完全不明白江重山的意思。
许久之后,他反应过来,猛地站起身,十指扣紧牢门的木柱,声音颤抖地问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她……”
江重山道,“没死。”
“只剩下一口气了。”
江鱼,“……”
庆幸、害怕、担忧……许多应该出现的情绪统统没有,江鱼的脑子里是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让我出去,我要见她!”
江重山朝狱卒颔首,牢头十分有眼色的过来开锁,没等他把锁链抽出来,江鱼一把推开门跑出去。
江重山抬起脚,一脚将他踹回去,然后一步一步走进牢房,走到他跟前,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江鱼伏在地上,五脏六腑移位,痛到不敢呼吸,突然唔的吐出一口血,血落在铺了稻草的地上,草木腐烂的味道掩盖了血腥气。
江重山蹲下身,捏住他两侧腮边的软肉,将他的头抬起来,强行让两人四目相对,“想让她活吗?”
江鱼瞪着他,从未如此强烈地恨过一个人,恨不得杀了他。
这样忤逆的眼神触怒了江重山,男人抬手就是一个耳光,“贱奴,教你的规矩全忘光了吗,还是你想郑氏死?”
江鱼跪起来,双手交叠落地,“贱奴知,请主人救救她。”
“抬起头来。”
江重山拍拍他的脸,刚被打过的半边脸颊已经浮出五个高高的指印,其余地方也是污紫黑青,嘴角还淌着血线,“早这么听话就不用受苦了,想让郑氏活着,以后就像这样乖乖听话知道吗?”
江鱼垂着眼帘,“贱奴知道了。”
“陛下已经下旨将你流放到榆县,三日后启程,我会让江安一路跟着你,到那儿之后你便听他的吩咐办事。”
榆县在西北,有“矿城”的美誉,盛产煤、铁、金银。
皇帝为什么会把他流放到这个地方,江重山想让他做什么,江鱼想不出来,前途一片茫然,他能做的只有臣服,他恭顺地答道,“是,主人。”
可他的心呢,他的心里燃烧着怒火,只等一个契机,释放出熊熊火焰。
江重山的脸色和缓了许多,仔细打量着跪在自己面前的瘦小身影,他眉目低垂,脊梁却挺得笔直,身着赭色囚服,居污秽陋室,却神情疏阔,不见阴鸷,明明带着手镣脚镣,却自由得像一只随时要远走高飞的鹰一样。
远走高飞?
江重山冷笑一声,自怀里掏出一个破旧的小荷包,扔在江鱼面前,“这是什么?”
独特的金属撞击声拉回了江鱼不知飘到哪儿的思绪,他有一种不祥的预感,这种预感曾数次被证实,可在灾难发生之前,他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做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