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蕾莎拿下头顶的帽子,在手指上转动。她的眼睛向右上方看去,心中默数了一下,才开口回答:
“那些符咒确实可以补足你缺乏攻击手段的短板,但是我不认为你在贝克兰德能用上这些…你是打算用来和谁交易?”
奥黛丽挂上恰到好处的微笑,大大方方地接受特蕾莎审视的目光。
在这种时候,更要保持淡然,维持正常的样子,否则特蕾莎少校很可能会发现我的不对劲…也许她对我已经起了怀疑也说不定。如果让自己的目的太明显的话,特蕾莎少校可能会怀疑我加入某个隐秘组织——
特蕾莎少校是属于哪一方的?军情九处?教会非凡者?隐秘组织成员?
“我不认为——”特蕾莎突然掐住了话头,她的表情一下严肃了起来。
发生什么事了?
“没什么。”特蕾莎看向窗外,脸上的表情逐渐消失“只是除了我们,还有人查到了强纳森.萨尼。”
特蕾莎她看见一个陌生年轻人,站在那栋他们刚离开的瓦伦斯大道17号前。那个年轻人似乎察觉到她的注视,面朝向自己。
“奥黛丽小姐,想玩点刺激的饭前活动吗?”
。。。
那辆马车里面,似乎有人在看他。
也许是路过的路人?还是住在附近的居民?那辆马车看上去像是有钱人家的马车。
克莱恩收回视线。
他站在有着深灰色屋顶的四联排别墅,目光停留在那户门口钉上“17号”门牌的大门,朝着它走去。那扇有些黯淡的桃花心木门上刻着歪歪扭扭的两行字:
“末日将临,得主垂青者可存。”
“主将降临,终结腐败的世界,开辟神之国。”
很明显,刻字的人知道末日的事,他相信他信仰的“主”能够拯救作为信徒的他…并且,这个人可能在用自己的方式,为他的“主”献祭——甚至为祂的降临作出了行动。
克莱恩将手放在门把上,他的脑海里自动浮现了门后的景象:客厅里只有一个穿着男仆服饰的年轻人倒在地上,他痛苦翻滚着,他的手脚被麻绳紧紧捆绑着。客厅里一片狼藉,精美的瓷器成了碎片,油画被随意扔在地上——就像是遭到了强盗的入室抢劫。
他直接推开了门,朝着在地上蠕动的安查走了过去。
可怜的男仆惊恐地看着他,他嘴里塞着自己的一只皮鞋,发出呜呜呜的声音。他拼命地挣扎着,左右小幅度地摇晃着脑袋。他想表达的话并没有被克莱恩收到,在他越来越绝望的目光里,克莱恩从安查的嘴里拔出了那只臭烘烘的皮鞋。
“该死的!快带我走!那只皮鞋——”
几乎是安查发出声音说话的同时,一阵寒意涌上心头,强烈的危险从克莱恩手里的皮鞋袭来——他连忙扔了出去,一把抓着安查往屋外冲去。
在克莱恩刚踏出大门时,他身后传来一声巨响,一股热浪将他和安查拍击了出去。
那只皮鞋爆炸了,强纳森.萨尼的房子被浓厚的黑烟和汹涌的火焰笼罩了起来。
“那只皮鞋是怎么回事?房子里还有其他人吗?”
“一个疯子…那个女人是个疯子…”安查像是被吓傻了一样,嘴里不断地重复相同的词语“哈维茨先生会杀了我的…他会气疯的…”
哈维茨先生?那又是谁?
直觉告诉克莱恩,这个哈维茨似乎值得调查一番。但现在重要的是,找出那个炸掉房子的凶手。
“能告诉我,是谁袭击了你,还放了个炸弹在你嘴里吗?”
安查的眼球颤了颤,缓慢地转向盯着他的克莱恩。他张了张嘴,用力地咬了自己的下嘴唇,满眼迷惑:
“我不知道…访客名单上没有她们,她们是突然过来找萨尼先生的。”
“名单上只有赖利小姐的朋友,莫里亚蒂先生会在四点到访…”
“那是我。我是凯特小姐和她哥哥赖利先生的朋友。”克莱恩替安查解开绳子,他发现绳结的打法非常少见,这让他费了一番工夫“她因为工作,委托我来谈谈顿达兹街64号的过户手续。”
这是克莱恩在来访前凯特.赖利沟通过后,决定下的拜访理由。为此,希望知道自己姨妈的死亡真相的凯特,主动替克莱恩约了强纳森.萨尼。只不过克莱恩没料到,在他之前,有人袭击了强纳森的房子。
安查发出一声响亮的呜咽声,他蜷缩着身体,抱着头哀嚎:
“天啊,我竟然放她们进去…我都做了什么啊…萨尼先生的房子…”
安查突然抬起头,他瞪大了双眼,张大着嘴,他的脖子一点点地往后弯曲,像是有个不知名的力量在强迫着他向后仰头。他直直地跪在地上,喉咙里发出嗬嗬嗬地喘气声。
咔咔咔咔咔咔——
安查的脖子以不可思议的弧度拉长,向后弯曲,最后成了个圆形。他的下巴卡在肩膀处,凝滞的双眼里布满着浓浓的绝望,直勾勾地看着克莱恩。安查就这样莫名其妙地死了。
危险,且具有致死性。
安查的出事到死亡仅仅发生在几秒之内,在克莱恩对危险的预知到来之前,就已经结束。
没来得及细想,克莱恩扔出事先剪裁好的纸人,纸人迅速地变成他的模样——
眼前一道黑光划过,将纸人划成两半,被切割开的部分晕染出浓墨似的黑,逐渐在白色的纸上扩散开来。
那是一个裸着漆黑上身的男人,他带着诡异的笑容,全身裂开了数个细缝,裂缝里面
生长出一颗颗尖锐、森白的牙齿。他的身体像是漩涡那样扭曲着,干枯的灰暗树枝从他的上半身伸延而出。他没有嘴巴,一双只剩下眼白的眼睛阴森森地看着克莱恩。男人的下半身长着八根长满尖刺的蛛腿,背后摇晃着一根毛茸茸的黑色长尾。
这个怪物的面孔和资料上的强纳森.萨尼有几分相像,但是很明显,这个怪物并不是克莱恩所知道的那个强纳森,这幅怪异的模样也不是正常人类所拥有的——这个怪物给他的感觉,就像是克莱恩遇到过的那个因为失控而变成怪物的“自己”。
“强纳森”的全身透着浓重的灰黑色,身影有些虚幻;和他相反的是他那道色彩鲜艳的影子,那是一个正常中年男人的模样。
那个穿着细条纹西装的强纳森模样狼狈,双眼里布满血丝,表情惊恐。那道具有色彩的影子看到了克莱恩,嘴里不断地发出声的喊叫,重复着一模一样的口型:
快逃!
“就是你…毁了我的房子?”
“强纳森”张嘴,他的嘴里飞出铺天盖地的黑色飞虫,朝着克莱恩涌去。他身后的影子限地拉长,变成网状,瞬间连接了克莱恩和他周围所有物体的影子。
“抓住他!要活的!我要他作为最新鲜的祭品!”
当他们的影子相互连接在一起的时候,一股熟悉的被束缚感再次将克莱恩牢牢地固定在原地,克莱恩的影子也在这时候,微微地动了动。
克莱恩的影子伸出了它的手,捉住了克莱恩的双手。从此刻开始,克莱恩发现自己能够感觉到他的影子的思绪:它想要取代自己,它等待这一刻已经很久了。
安查的尸体上停满了那种黑色飞虫,不到三秒,他的尸体就被那些飞虫啃食干净,连骨头也没有留下。
而这些突如其来的袭击,并没有被克莱恩所占卜到,就像是有一股力量干扰了他对危险程度的预知。
他的神智十分清醒,强迫着大脑超负荷工作——他现在的情况,就像那天晚上一样,他只能站在原地,毫办法…
骨骼软化?不,他现在全身僵硬如石像,除了思绪,所有行动能力全部丧失。这说明着他丧失了大部分的抵御手段,也不能通过火焰跳跃逃生或是操控火焰去抵挡这些黑色飞虫。
也许他能够先进入那片灰雾之上来摆脱困境…
危急之时,刺眼的白光突然在他们的眼前绽放开来,光芒的出现让克莱恩脚下的影子和那些黑色飞虫全部消失,就连“强纳森”也发出了痛苦的哀嚎。
发出强光的是一枚小小的圆形物体,看上去是“光”或是“太阳”途径的符咒。
来不及多想,在身体的束缚一消失,克莱恩强忍着双眼中,被强光刺激而满盈的泪水,身体迅速倒退。同时,他将另一枚纸人倒扣在手心,随时准备扔出去。
克莱恩后背顺利地撞上一个人,正是那个人救下了他。
“哎呀,这么急着投怀送抱吗?魔术师先生。”
特雷莎轻松地提着克莱恩的衣领,就像捉住幼猫命运的后颈肉那样,抓着他轻松地转身就跑,朝着她的马车跑去。
“你是那个萨尼的访客?一个侦探…唔,怎么样,那颗炸弹…”
“够响!够威力!够刺激吧?”
从女人的只言片语,不难推测出救了他的正是那个闯进萨尼先生家,在男仆嘴里塞皮鞋炸弹的女人。
但是此时此刻容不得克莱恩去询问这个女人的理由,他的身后可还有一个怪物追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