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竹溪,我爱你……很爱很爱,所以——一定要活下去。”
带着我的那一份,活下去。
一模一样的话,一模一样的鸣笛声,绝望和希望共存。
救护车向他们飞驰而来的那一刻,人群散开,她却被一把推开,火光瞬间吞噬了少年,冷漠的人群在这一刻拉住了林竹溪,一切的一切,完全重演。
之前没拉,现在也别拉了啊……
她的眼前,全是灰烬和尘埃。
他哪来那么大的劲呢?林竹溪至今也没想通。
但林竹溪知道,于听眠推开她,是他早就知道汽车卸油,也知道爆炸时间撑不过救护车来,他什么都知道,却什么都不愿告诉自己。
好像一个人去赴死,才一定伟大些。
这世上,生也于听眠,死也于听眠。
救护车的鸣笛声划破天际,林竹溪却觉得这声音离她越来越远,可分明已经近了啊……
原来俗世的任何声音,论是代表着光明还是黑暗,都可以是时间审判者宣判生命终止的标志。
回忆散尽,林竹溪突然明白了,这是于听眠和自己的生死之界。
那一刻的鸣笛声,是林竹溪获救,于听眠与世长辞。
至此,她的天神陨落。
可他本该……好好活下去的。
“你是罪人。”
初始的那个声音又响了起来,这次却没了笑意,带着极大的指责。
“是啊,我是罪人。”
林竹溪轻声回到,没有一丝波澜。
“所以你该死。”
话落下,林竹溪没说话了,她空洞的眸中仿若一潭死水
别选择了。
她想,目光却突然坚定了起来。
“不,我该死,但不是现在,于听眠在等我,救出他,我自然会死。”
这回,那道声音迟迟没有出现,就在林竹溪不准备再等的时候,声音又响了起来。
“你决定了。”
不是疑问句,而是陈述句。
林竹溪点了点头。
“哈哈哈,四年间你果真变了不少,决定了就去吧。”
“钟鸣那小子自私了……只给了你一年的时间。哼,我给你限的时间,前提是只要于听眠爱上你,并答应和你一起走出循环,那么那个时候,所有空间将都不复存在林竹溪,而代替你的,将会是另一个全新的人类。”
声音散了,林竹溪只觉得困。
眼前的一切都模糊了……
在睁眼时,一切混沌消失,只剩下一望际的草地。
风是热的,草是软的,就连蝉鸣也是热烈的,这是夏天的气息,林竹溪突然觉得一切都那么不真实,可她的的确确重生了。
不——严格意义上来说是穿越到另一个平行时空,这里的一切都和她原本的时空一模一样,所以有那么一刻她才觉得自己是重生了的。
“林子……”
遥远的草坡那边,林竹溪听见有人在喊她的乳名,由远及近。
林子,“子”读第三声,是林竹溪出生时阿奶嫌她名字难写,特意给取的,奚东镇的朋友们都这么叫她。
这是很远的时光,她16岁以前。
阿奶没有去世,于听眠没有出现,她没有失去一切以前。
“林子,你……你怎么在这儿啊?我们找你半天。”
远处的青草随风倒,风里奔过来一个少年,十七八岁的样子,皮肤有些黑,但五官却很俊朗。
“许最……哥,找我有什么事儿吗?”
一想到自己都二十二了,还要叫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哥哥,林竹溪就觉得浑身不自在。
看来还是得尽快适应。
“林子,你怎么别别扭扭的?大家找你一起玩啊。”
“玩什么?”
“弹珠,捉迷藏,跳房子这些不都是你最爱玩的吗?挑一个就好了,大家还等着你呢。”
少年的话洒脱自由,像风一般,可林竹溪却提不起兴趣了。
二十二岁的她,冷漠淡然,被岁月一扫而过的青春和童年,早就不灿烂了。
林竹溪只觉得头疼,这时候她十五六岁,最热衷于各种传统的游戏,这倒也正常,可许最少说得有十八了吧,她之前怎么没觉得这家伙这么童心未泯呢?
算了,男人至死是少年嘛。
二十四岁的许最,成熟、稳重,有点儿不近人情,从来不爱笑。
可二十四岁的许最,癫狂、沉沦,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
林竹溪只见过前者,至于后者——那个平行世界的林竹溪已经没机会看见了,因为那是她“去世”来到这个世界之后。
那个空间的林竹溪永远也不会知道,许最所有的成熟稳重都只给了她一个人。
“许最哥,你发什么呆呢?不是要一起去玩嘛,走吧。”
林林不一样了,许最想。
哪里不一样了呢?说不清,好像是气质,又好像是话语,最深的,或许是她的灵魂。
他的眸子里突然倾注了许多深沉。
林竹溪是和他一样的人,他回来是为了拯救她,那她呢,是为了谁?
那个让她放弃一切也要奋不顾身追逐他的人吗?
“许最哥,走了。”
热风中,草此起彼伏,少女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很远了,她回头冲着他笑,烈阳洒在她的脸上,林竹溪的眸子里似乎终于染上了一层这个世界的色彩,而不是灰白的绝望。
过去的一切,来日方长,他不再去想了,因为他希望——至少现在,林竹溪是快乐且自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