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没有日头，天空灰蒙蒙的，云朵挤在一起，阴沉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七十八号是座小院。
院门是一座小飞檐的石墙上开的，门楣上，横挂着一条白布绫，中央系着硕大的白花。
灵堂就设在院子里，几条长凳上架着一具清漆的棺材，棺材前，设有香炉和供品，下面有一个烧纸用的炉子和供人祭拜的蒲团。
棺材一侧，是一个身披孝服的少妇和一个六七岁的小姑娘。
少妇的面色苍白，神情木讷，似乎是伤心到已经麻木。
有人前来上香祭拜，她便拉着小姑娘磕头回礼，动作僵硬而显得有些机械。
唢呐哀乐声声，有帮忙的人漫天撒着白纸钱，院门口有稀疏的人来人往，共同点是衣服颜色黑沉，而手臂上都系着白巾。
“唉……”
姜晓非叹了口气，眼前浮现出过往的一幕幕。
“老张，你那闺女比这丫头也大不了几岁吧？”
鹰钩鼻豹眼的男子脸上的凶厉之气顿时消散不少，咧嘴笑着。
……
唢呐哀乐声忽然停了。
那吹唢呐的匠人被人踹了一脚，踉踉跄跄地被打出门去。
一个彩衣带着幞头帽的青年人装模做样地对着逝者棺材拜了一拜，他那鲜亮的服饰在一众黑衣深服的院子里显得格外扎眼，与整体气氛格格不入。
趁着扶起回礼叩拜的遗孀的机会，他一把抓住她的手，脸上贱兮兮地笑着，不肯松开。
披孝服的少妇慌忙想要将手扯回来，可几番挣脱不出，顿时有些急了。
她哭着低声哀求道：“公子，贱妾戴孝之身，您就放过我吧！”
一旁的小姑娘见娘亲被欺负，也哭着上去撕打，只是那点力气对彩衣公子完全构不成伤害。
那彩衣青年似乎更加兴奋，他原本生得不能说是丑陋，但气色暗沉，一看就是酒色过度的脸，配上那淫贱的狞笑，则显得分外难看。
旁边已经有人看不下去了，但似乎都知晓那人的身份，慑于此，并没有人敢出头去拦阻。
只有一人悄悄退开，溜进了屋子里。
不一会儿，
“嘭”的一声，里屋的门被踹开。
一个彪形魁梧的黑衣汉子从里面冲了出来，他随手就抄起一根墙边立着的扁担，舞得“忽忽”生风，一把砸向彩衣青年。
可行至半途中，旁边原本一直双手抱在胸前，漠然冷眼旁观的精瘦男子身形骤然启动。
他人影一闪，身体便横拦在彩衣青年身前，一抬手，挡住行将砸下来的扁担。
伴随着“吭哧喀拉”的响动，那直直砸在精瘦男子小臂上的扁担，被生生震断。
随即，他布满青色魔力的右手化拳为掌，抵住紧跟而来的魁梧男子胸膛。
“方鸿，我知道你是姜家的风栖卫，我不想跟你动手，但我家公子的事情，你也别插手。”
精瘦男子出言劝道。
“放屁。姓杨的，我知道你是二品，可若是你的兄弟尸骨未寒，遗孀被人调戏，你管是不管？”
“老子不管你是几品，就是拼了我这条命，老子也要废这畜生一只手。”
那彩衣青年舔了舔嘴角，一把猛地推开正扑打着的小姑娘，将她身体推得倒飞而起，落地时踉跄坠倒仆地。
“小花……”
接着他又一用力，将跪着的少妇硬生生拉了起来。
他狞笑着，斜了魁梧黑衣汉子一眼，
“你不过是个奴才！居然有胆子威胁本公子。要废我一只手？好哇，你来呀……”
他的声音尖锐，听起来娘们唧唧的，
“桀桀……杨剑，本公子命令你，杀了他。什么东西，也配来管本公子的事情。”
“本公子能看上她，是她修来的造化……你说是吧?小娘子……”
他转向少妇，淫笑着，丝毫不忌惮光天化日之下，就要上手。
“小畜生，你他娘的给老子放开你的爪子，你若敢行不轨，老子发誓，定要活劈了你。”
方鸿已经怒极，双眼通红，如同一头发狂的公牛。
但他离少妇近在咫尺，却恍若远在天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