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薮望了望他飞速跑远的身影,低头,张开手,看到了一张印着小熊图案的面巾纸。
可爱的和贺小天有些不搭……
林薮又想起了贺小天平日里那副刻意显得阳刚的姿态,忍不出噗嗤笑出了声。
“卧槽你干什么去了?我叭叭可劲儿说了半天才发现你人没了,你懂不懂礼貌啊你!”李祥使劲撞了撞贺小天,却发现他耳朵通红,脸上表情甚是怪异,羞涩的像是个将要出嫁的大姑娘,顿时引得李祥一阵不适,“卧槽贺小天你t有病啊?!中邪了?”
“队伍里禁止说话!”
贺小天更是故作娇羞的抬掌轻轻打了他一下,迎合着正义的体委教育李祥,李祥气的头发都要竖起来了。
“……所以这道题的基本思路就是这样,来,我找个人上来把这道题按着思路解一下……”老杜带上了自己挂在身前的金边老花镜,粗皱的手指在花名册上上下滑动,“贺小天,你上来解。”
其实不止一次被“翻牌”了,这也是老杜定期检查贺小天学习态度的方式之一,自从贺小天开始认真学习,他们二人就从之前的水火不容、相看两厌自然而然地转变成了学子虚心求教、先生用心施教的美好关系。
贺小天拿起试卷一路小跑,上讲台接过了老杜掰断的半根白粉笔,面对黑板开始解题。
“那个……林薮,你正好趁这个解题时间上来誊抄一下你最后一道大题的答案,其他同学找草纸和贺小天一块解解这道题,给,粉笔,写另一侧黑板上吧。”
林薮接过老杜手中另外半根粉笔,走向黑板,刚站定,就感受到了一侧贺小天投来的目光。但是他装作没看见,举起试卷,专心的誊抄着自己的满分答案。
粉笔划过黑板发出哒哒的脆响,不知为何,这平日早已习以为常的响声此刻在贺小天耳中变得清晰又俏皮,悦耳的甚至像在奏乐。明亮的日光随着微风吹起的窗帘微微洒向黑板,从贺小天一侧望去,林薮正好立于光之中,几步之远的他正一步一步写着自己的答案,说是誊抄,他专注的神情看起来更像是又把题解了一遍。因为自他提笔,还没低头看过试卷一次。
亮堂的阳光中,他不断小幅度晃动的臂上茸毛清晰可见,仔细观察便可发现,他的鼻子上,侧脸脸颊上,都有小小的茸毛。这样的小细节,让贺小天觉得林薮顿时可爱了不少,像只小动物一样。挺拔的鼻子,微红的嘴唇微抿,长长的睫毛下,是坚定的眼神。额前的刘海随意的垂着,遮挡住了额头和眉毛。
明亮透白的光线里,粉笔泻在空气里轻轻的飘着,干净的少年腰身笔直的立于黑板那头,手里握着的粉笔,是与自己手中半段粉笔同为一根的另一半。
黑板,是相连着的。
粉笔,也本是相连着的。
贺小天,轻轻把握着粉笔的右手抵在黑板上。
一种莫名的幸福感就这样涌上心头。
他突然明白,原来自己想要的,一直都很简单。
只要林薮在身边,曾经聊的一切,只顾匆匆掠过的光影,都变得可爱,变得缓慢,变得生动。原来对于爱的触觉,从不分男女,即使是再粗糙的内心,面对喜欢的人时,都一样会变得敏感、细腻又柔软。
虽然林薮看起来还是以前那个不谙世事的家伙,但贺小天能感觉到林薮在变化。因为只要稍加关注,他总是能感受到林薮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
虽然林薮还是呆板的像块大钢板,但是贺小天知道,能和林薮互通心意,已然是现在林薮能努力做到的极限。即使他那天哭着说不知该如何回应,但贺小天能感觉的到,林薮再用他自己的方式努力着。
所以贺小天愿意等。
其实,林薮自从那日海边“闹剧”后,就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贺小天。他的确像自己那天说的那样,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去回应贺小天。但好在贺小天并没有直接贴上来,什么事都缠着他,依旧主动保持着之前的距离,平日里也没怎么主动过来搭茬。
只是,他偶遇会笑着打招呼,发到林薮作业时会偷偷在他的作业本上画猪头,有时还会故意在他名字后面再加一个“薮”字打趣他。要是放在之前,林薮一定是会被烦的抓狂,然后毫不客气的寻找最快的法子解决这个麻烦,但如今,他竟然觉得这样幼稚的贺小天有些可爱,但他依然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他的这些举动。
林薮发现贺小天还有一个变化,出进教室都改走后门了。每次经过他座位时,总有动作。比如在他耳侧轻轻道一声早安、午安、晚安,又或者随手顺走他桌上空了的水杯帮他接水,又或者扔下两包独立包装的小饼干、一听饮料,有时甚至会偷偷轻拍他的肩膀,撩一撩他脑后的头发。
他明知道自己这些时刻都应当有所反应,但依旧还是只会埋头做自己的事情,僵硬的像一块木头,甚至连抬头,简单说声谢谢都法把握时机。为什么对于贺小天轻易就能做到的事,自己做起来却格外艰难。
対事事都不在意的林薮,竟破天荒为此感到焦虑。
他回神,抬眼望了望教室那侧正在埋头做题的贺小天。自己那只握住笔的手,没来由的紧了紧。
就在这时,前排的女生正热切的讨论着什么,林薮依稀听到了贺小天的名字,不由的微微转头,看了看她们。
原来这周是一中一年一度的篮球比赛周,贺小天作为三班主力之一,自然会出现在女生的交谈之中。好像三班打的不,一路杀进决赛。怪不得最近贺小天总是抱着球进进出出,整天满头大汗的,应该是比赛又加上训练吧。
“其实,贺小天除了性格有些欠揍,平时吊儿郎当的之外,还是挺帅的……”
“哦!你也这么认为嘛?”其中一个女生忍不住叫了一声,捂住了嘴巴,小声的说着,“自从他开始学习之后,我觉得他好像变了……”
“变了?哪里变了?”
“就……沉稳了不少,不再那么浮躁了。”
“哎哎?你怎么脸红了?”
“对对,你这么一说,我记得上次他还帮了我呢,就是……”
……
林薮重新低下头,翻了翻奥数课本,找了一页习题,从桌洞里拽出一张草稿纸,埋头做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