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君低头看时,才发现容青正侧坐在地上,双腿蜷缩,一只胳膊压在被子的一角,侧脸枕在胳膊上,乌黑如墨的发丝下,一张昳丽的脸庞苍白如纸。
在睡梦中不自知吐露出的语调既是对疼痛的畏怯,也是委屈。
仿佛不适,小奴的脸颊在手臂上磨蹭了几下,却牵动了脸上被六欲魔君鞭打出的伤口,逼出了小奴一声可怜至极的抽气声。
仙君渐渐明白发生了什么。
他轻轻下床,赤足踩在地上,将睡得并不安稳的小奴抱起,放到了床上。
怀中的小欲奴轻飘飘的,仙君见过他的身体,腰细腿长,瘦削,让人怀疑是不是没吃饱过饭。
他还只有十七岁,仙君这样想着。
仅仅十七岁,却要辗转在男人身下,遭受他人凌虐。
自己因他不肯守贞而动怒,明知小欲奴法对抗他人施加给他的刑罚。
就连自己都是施暴者。
仙君的神情淡了些,看向容青的目光多了一丝歉意。
小奴软软地躺在床上,呼吸停顿了一会儿,发生了明确的变化,却在短促的几声呼吸之后恢复了平静,是刻意控制的那种平静——他已经醒了,却还要装睡。
仙君发现了这点,盯着容青僵硬到不知道该把手摆到哪里的窘态,将之理解成了对自己的恐惧。
——他知道自己异化之时会有多么恐怖,眼前的小奴应该害怕。
仙君转身离开,却行动一滞,他回身低看,才发现自己的一片衣角正紧紧抓在容青的手中。
容青法再继续装睡,他跪坐在床榻上,仰头看仙君,不说话,只是哭。
他的哭不是嚎啕大哭,也不是低泣,而是两颗清润的眼珠直愣愣地盯着仙君看,既不伤心,也不委屈,不发出声音,就只是平平淡淡的落泪。
颗颗圆润的泪珠如珍珠一般滚落,没入衣襟里消失,影踪。
他骤然抽回手,半阖上了眼眸,双手交叠在额间,行了一礼。
“恩主。”
仙君被其中过于复杂的感情灼到,摩挲着指尖,低声道:“别哭了,我会对你负责。”
随后,又组织了一下语言:“若你此生不想再服侍本尊,本尊也允你。若有什么想要的、想求的,本尊都允你。”
容青依言收敛了泪,为自己解释:“青没有要求,恩主不弃,已是对青的恩赐。”
仙君指尖轻柔地抹在容青的脸上,避开了伤口,语调叹息:“不疼吗?”
已经吃过苦了,为什么还要执迷不悟?
容青平淡道:“不疼。”
仙君收回了手指,神情悠远。
怎么会不疼?这小奴睡梦之中都在喊疼。
仙君单手掐诀,一点灵光落在容青的身上,治愈他一身累累伤痕。
……
冰壁里的容青目瞪口呆。
未来的自己这么狗的吗?
这分明就是在骗仙君怜惜他吧?
一瞬间,容青闻到了一股浓浓的绿茶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