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雨滂沱,女子端坐章华亭,双目轻闭。她已等候多时,所等之人久久未至。
雨停,夜色凉如水。
今日新帝登基,大赦天下。登基之人乃昔日最不起眼的皇子。登基大典结束,他并未赴约。而是与他的几位谋士在承乾殿,歌舞升平。他怎会不记得令他成就霸业的,也是那章华亭之约。他又怎会忘记,他最大的谋士是一个叫苏瑜的小女子。
他是个自卑到骨子里的人!
苏瑜心中几分了然,今日这位新帝是等不到了。上官寒,他究竟是个怎样的人?三年时光,苏瑜越发不认识了。
她款款走过长廊,青衫白衣渐渐隐入夜色中。
三年前,正值豆蔻年华的少女,谋划起了天下。三年前的章华亭可不是这般惨淡光景。那时有乐师奏曲,有贤士赋诗,有仕女赏玩,达官显贵、王子皇孙络绎不绝。苏瑜心与众贵女争斗不止,攀龙附凤,终日仰人鼻息。她想做最高贵的女人,她只要后位。
当年的她频频流转于章华亭,寻找那帝王之气。
那日雪花狂舞,少年跪在长廊,忍受观雪之人的往来冲刷和众多贵人的嗤之以鼻。凉薄的雪花一片片刺痛他的心。远处的女子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姑娘,那位是六皇子,不知为何今日又……”“很好,没有人比他更想荣登大宝了吧。”苏瑜嘴角扬起一抹弧度。她漫不经心地走到他身旁。“子时,章华亭见。”
那日一叙便开启了苏瑜和上官寒的谋权之路,因为他们两个一样都想将别人踩在脚下。
“我助你谋得天下,你许我以后位。”
上官寒在苏瑜谋权之策的浸染下,渐渐地,利欲熏心,不择手段。
登基三日,上官寒夜夜笙歌。苏瑜终究没忍住打断他的放纵度。
“你如今这般是不想要江山了吗?”
上官寒示意舞姬退下。
“为了让朕的敌人掉以轻心。”
“敌人?”
“你有所不知,裴仲儒有二心,朕总得让他露出马脚。”
灯光昏暗,苏瑜看不清他可怖的脸。
“若非裴大人一手扶持,你又怎会荣登大宝?如今你还未站稳脚跟,就要过河拆桥,你就是在自掘坟墓。”
“他的存在对朕来说终究不利,他的党羽太多了。”
“你在我这里只学会了不择手段。”苏瑜失望地看着他,“你这样早晚失去人心。”
“他若不死,如何杀鸡儆猴?朕的事情不用你管。”
“你许我的后位呢?”
“后位?当初让你嫁朕,你执意不肯。你,苏瑜,看不起当初的朕,如今朕贵为天子,你却乞求后位。”
苏瑜苦笑。“当初若是嫁给你,只会让你成为众矢之的。”苏瑜虽然庶出,毕竟是重臣之女。上官寒明白这个道理,分明是他自卑扭曲。
“你父亲大势已去,行将就木,你以为从前共事的谋臣会支持你吗?我若是娶了他们的女儿,你以为他们会让你做皇后吗?”
“阿瑜,你爱我吗?”上官寒凝视着她。上官寒抚了抚她的面颊。
“不爱。”苏瑜不想欺骗自己的内心,更不想骗上官寒。三年里,上官寒每次问这个问题,苏瑜都是这么回答。
“我会娶你,可你是妾。”他狠狠推开她。
苏瑜说过怎么也不要,只要后位。她也不想功高过主,只是在背后为他谋划好一切。上官寒爱她的时候她选择拒绝,如今的上官寒,早已沦为杀红了眼的恶魔。
她入了宫,没有十里红妆,没有锣鼓喧天,一定简陋的轿子,从小宫门进。她所有点努力不过是给他人做嫁衣,她什么都没有得到。
“只要你向我示弱,好好爱我,我可以虚设六宫,给你宠冠后宫,给你一场盛典,你要什么都可以,除了后位。”上官寒抱着她。苏瑜动于衷。
“朕都把你置在承庆殿了你还要怎样!朕从始至终对你那么用心,你能不能爱朕?”“做不到。”苏瑜淡淡道,“现在的你,简直是兽。”
“我变成如今这般都是你教的。”
“我教你算计别人,你却算计我。我没有后位你早晚会失去江山。”
上官寒大怒:“你不过是个庶女,敢跟朕狂妄叫嚣!朕是九五之尊,如何对你由朕说了算!”
“好一个九五之尊……”苏瑜的心冷冰冰的。
承庆殿里住的不是皇后,可谓史前例。姹紫嫣红开遍,在苏瑜心里终究暗天日。富丽的宫室,实则囚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