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口齿不清地说：“约翰约翰·康斯坦丁也在这里？”
路西法微不可查地皱了下眉，然后又很快放平，他闻见伊莱说话时散发出的草莓的清甜香味，不由喉结微动，意识地舔了下嘴唇。
“嗯。”路西法敷衍地应了一声，又问，“伊莱，你今天怎么在哥谭停留得这么久？”
伊莱轻哼一声，“蝙蝠侠说要带我去看夜晚的哥谭。”
路西法愣了一下，伊莱又开始用舌头搅那颗糖，嘴巴一动一动地说：“我当初说什么来着，不出三年，我就能撬开布鲁斯·韦恩那扇门。”
“……当然，毋庸置疑。”路西法说，“布鲁斯·韦恩那样的人对你来说还不是——”
“不，韦恩当然是手到擒来，但蝙蝠侠不一样，他可比韦恩要有趣得多。”伊莱说，带着炫耀的口吻仿佛在说‘你不知道，我发现了一个大宝贝！’。
路西法捏着高脚杯的手紧了紧，他垂眼看着酒杯内的暗红色液体，嘴角拉开一个笑的弧度，意味不明地说：“哦，是吗。”
伊莱煞有介事地点点头，“当然了。”随即又问，“路西法，哥谭有其他恶魔出现了？不然约翰来做什么？”
路西法耸了耸肩：“我不知道。”
“不知道？”伊莱不满地看他，“路西法，地狱可是你的地盘，你要敷衍我麻烦也找个像样点的理由。”
路西法不答反问：“怎么了，是担心蝙蝠侠受伤？还是担心康斯坦丁受伤？”
伊莱不说话，只是盯着他看。直把路西法看得浑身不自在，奈地撇了下头说：“伊莱……”
伊莱没好气地说：“让你拿话堵我！”
“我的，抱歉。”路西法马上说，他乐意包容伊莱只对亲近的人展露的坏脾气，“你可以……随便惩罚我，嗯？”他上前一步，暗哑的嗓音仿佛意有所指。
伊莱抬眼看他，英俊迷人的恶魔先生倾着身看他，漆黑的眼底似有火焰燃烧，透着妖异的红光。
伊莱挑了挑眉，说：“惩罚？路西法，在你眼里我就是这么个小心眼的朋友？”
路西法顿了一下，伊莱又说：“如果你指的惩罚是那些……”他扯过路西法的衣领，凝视着地狱之主近在咫尺的眼睛，而后右手缓缓向下，最后落到他小腹向下一些的位置拍了拍，“多的是人类或者恶魔愿意如你想的那样‘惩罚’你。”
路西法握住他的手，涌动着的心绪几经翻滚，最终还是沉寂了下来。
“我只是开个玩笑，”路西法后退一步，语气轻快地所，“你的脾气真是越来越差了，伊莱。”
伊莱懒得理他，走到沙发上坐下，又觉得坐着难受，干脆整个人躺上了沙发，舒服地伸了个懒腰。
路西法看他跟只猫儿似的懒倦，心里再多的烦躁也慢慢平息了。他笑起来，抱着手臂说：“不过有些事儿我得声明一下，那些货色可配不上惩罚这两个字。即便有也是我对他们——”他皱了下眉，厌恶道，“不，算了，他们连受我的惩罚也不配。”
“上回不是有个蓝头发的女魔你挺喜欢的嘛，还和我介绍过。”伊莱换了个姿势接着伸懒腰，“头上长角的那个，还有尾巴末端也有一个小角，就像漫画似的，特别可爱。唔，她叫什么来着，黛西……？不对，好像是，嗯……安娜还是莉娜？”
“可爱？”路西法眼睛一眯，唇角的弧度危险地停滞了一瞬，然后又重新变得柔软，“确实……还不。”对于将死之人来说，他勉强能将评价上升到‘不’。
“路西法，你那什么语气？”伊莱拿眼尾瞥他，“放轻松，我又不会和你抢。”
路西法笑笑，转而说：“困了？昨晚没休息好吗？”
“有一点，昨天没太睡好。”伊莱打了个哈欠，“我在你这眯一会儿。”
“好，睡吧。”
路西法从房间拿了毯子给伊莱盖上，顺手又从酒柜里拎了瓶红酒出来，坐在伊莱旁边的单人沙发上一杯接一杯地喝着，直到他醒来。
等到伊莱接完电话，路西法才出声道：“要走了？”
“唔，他夜巡完了。”伊莱揉了揉脸，掀开毯子下地，“我要走了，下次再见。”
“真绝情，伊莱。”路西法假惺惺地叹气，脸上却是笑着，略微上挑的尾音轻柔得仿佛是在调情一般，“你就把我这儿当旅馆？睡完就走？”
伊莱看他一眼，宽容地道：“我不介意你也把我在纽约的酒吧当做旅馆，路西法。”
“那地方没你在可连旅馆都不如。”路西法又是一叹气，眼里的笑意却在和伊莱视线交汇时陡然暧昧起来，他低笑着道，“不过如果是你在的话……伊莱，我倒是可以把它当做酒店，唔，情趣酒店。”
“哦？”伊莱声音温柔地说，“我也觉得情趣酒店不，路西法，也许下次我可以把你按在床上然后把你翅膀上的羽毛拔光做成捕梦网卖掉？”
路西法：“……”
地狱之主在短短两小时内第三次叹了口气。
伊莱和蝙蝠侠约在老钟楼见面。
在去之前他先回纽约的公寓换了件黑色的斗篷，戴上兜帽盖住了脸。他虽然不在意暴露长相，却不想一些有心人借由他的社交圈找出其他人的身份，所以还是得小心些好。
哥谭的钟楼是仅次于已废弃的老韦恩塔的第二高的标志性建筑，在这里可以俯瞰万家灯火，从表面上来说，哥谭的夜晚和一些灯红酒绿的繁华都市还是没什么太大差别的。
高处的空气很好，伊莱深深吸了一口气，问旁边显然也颇为享受现在静谧空气的蝙蝠侠：“晚上夜巡顺利吗？”
蝙蝠侠微微颔首：“还不。”
“你以前也经常来这儿？”
“嗯。”
他像是完全切换到了另一个人格似的，显得冷漠又克制。
唔……也有可能是穿着蝙蝠盔甲闲聊这事儿让他有些不习惯了？
伊莱忍不住笑了笑，高处有些风，他整理了一下兜帽，问蝙蝠侠：“所以……这才是真正的你，B？”
蝙蝠侠因为这个简短的昵称愣了一下，而后微微抿唇，低声说：“我宁愿在你面前的我才是真正的我。”
“至少今天是，不是吗？”伊莱说，“当然，如果你要说今天还不——”
“今天当然是。”蝙蝠侠说，“……和你在一起的感觉很好，伊莱。”
布鲁斯·韦恩有过很多段亲密关系，但多止步于床上罢了，一是能和他合得来的人确实不多——那些接近他的人本就目的不纯，更谈不上契合；二是即便有合适的人，但蝙蝠侠与布鲁斯·韦恩终究不可能完全割裂开，布鲁斯·韦恩的生活以及他周围的人迟早会受到波及，甚至是因此而受伤。
而伊莱是蝙蝠侠人生中为数不多的例外之一。
在最开始的时候他们只是朋友——这没什么大不了的，布鲁斯也有几个不的朋友。可是后来他们越来越亲密，蝙蝠侠甚至抱着些私心地默许了他们的亲密。他想，这也没什么要紧吧，伊莱住在纽约，很少来哥谭，他又是法师，深不可测，比其他普通人强大得多。
蝙蝠侠一边抱着探清伊莱身份的念头变相地放纵自己，一边更小心地掩护自己的另一重身份，这其实并不难——至少在遇见超人的那天之前他是这么认为的。
“我也是。”
伊莱的声音很轻，轻得蝙蝠侠怀疑他是不是真的有说话，少有的困惑道：“……什么？”
伊莱说：“和你在一起的感觉也很好，B。”
“……是吗。”蝙蝠侠自嘲地扯了下嘴角，嗓音粗粝，“不，我不这么认为。我伤害了你，伊莱，那是第一次，但也许，不会是最后一次。”
“我知道。”伊莱说，缓慢但坚定，“但如果你能够真心为此感到抱歉的话……那么，我也能够，或者说，愿意在一定程度上的理解你。”
他转过身，深深地凝视着同样在看着他的蝙蝠侠。他戴着面具，只露出一双眼睛和下半张脸，熟悉的钢蓝色眼眸里是消融的坚冰，又像是在海面上漂浮着的融化了的冰层，在暖风的吹拂下微微颤动着；他紧抿着唇，很用力，像是要借此克制什么一样，整个人也随之绷紧了。
伊莱望着他笑，说真的，攻略蝙蝠侠的乐趣不就在于看他在矛盾与沉溺中苦苦纠结和挣扎，最终却还是只能一步步沦陷和退让吗？
“更何况……”伊莱偏了下头，长睫掩映下的眼里是温柔的笑意，“能见到真正的你，也很不。”
冰凉的月光爬上皮肤，蝙蝠侠垂在身侧的手指不自觉地轻颤了一下，他忍不住轻轻吸了口气，上身微微向前倾了过去。换做以前，他绝对想不到自己有一天也会像烂俗电影里的那样在月色下和情人接吻，但此时此刻站在伊莱面前，他却没办法让自己像是块石头似的一动不动。蝙蝠侠感受到了伊莱的情意，他控制不住地想要回应他，亲吻也好拥抱也罢，什么都行，只要能够稍微地碰到他一点……
下一秒，伊莱别过了脸，蝙蝠侠坚硬的金属面具蹭着面颊滑过。
伊莱清晰地察觉到了蝙蝠侠的停顿和愕，他不禁在心里有些兴奋地想，说实话，和蝙蝠侠接吻确实很刺激，但如果硬要比较的话，拒绝蝙蝠侠的索吻不是更有意思？
伊莱心里的小人像是恶作剧成功了似的满地欢呼打滚，但面上却依旧微笑着，带着些迟疑和为难地说出那句白莲花绿茶婊的盖世名言：“我很愿意给你我所能付出的帮助和支持……但是，目前来说，还是以朋友的身份进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