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瑛已经从钢琴边起身到打印机旁，望见消息，眉舒一舒，将打印机吐出的文件收好，又去彩打周二的各种报告检测单。
珍找过来，叫她下楼吃饭。
她把所有文件都放进包里，带包下楼。
杜兰璋拿着碗筷从厨房出来，看见她的手里的包。
“你待会要出去吗？”
“嗯，”文瑛坐到桌前，“你也去。”
“我们……去哪？”
杜兰璋把着方向盘，问刚刚从后座放完东西上车的文瑛。文瑛报出一个地址。
“孟家。”
“孟家？”主驾上的人诧异重复，“哪个孟家？”
“你想的那个孟家。不想去吗？”
“不是不想，只是……我们去孟旗山家干什么？”他说着，眉头皱起来，轻声问：“还是之前合作的事情吗？”
没什么好隐瞒的，文瑛把调监控，以及上午的事全部告知杜兰璋。
“我想知道杜泽和孟旗山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所以过去看看。”
杜兰璋的眉越皱越紧。
文瑛不想瞧他皱眉。
她抱起手，语气轻佻又疏离：“有的人，面对性骚扰能坦荡回应，出言讽刺。怎么一到我面前，就只会皱眉皱眼？”
杜兰璋的眉头跟着上抬的眼一起挑开。
“只会发呆不说话？”
“……我没发呆。”
文瑛提起嘴角：“开车吧，我待会会拿你做个由头，你不用在意。孟家规矩多，你跟在我身边——也不用说话。”
杜兰璋嘴唇启开，最后还是只能吐出一个：
“嗯。”
车发动，白色的雷克萨斯在后视镜里越来越远，文瑛嘴角的笑淡近于。
不爱笑。不说话。不要东西。
问了几次为什么和孟旗山冲突，结结巴巴，瞻前顾后，只说孟旗山说话不好听。
她还以为是不好听在他身上。
过了这么许久，才知道是在她身上。
呆子一样。
这趟去孟家，一来尽可能摸清楚孟旗山和杜泽之间的事，为接下来的打算铺路，二来给旁边这个呆子……
找点场子。
车窗外的景色从钢铁丛林变为真正的青山绿树。
天大黑了，墨蓝的颜色从头顶漆黑枝叶的间隙落下来。两边的竹林重重叠叠，叠出限的阒然幽静。
杜兰璋从后座拎下礼盒与包，脚步犹豫地走到文瑛身边。
“孟旗山，住山上吗？”
“孟家是大家，祖宅就建在山上。”文瑛看着面前的中式庭院，庭院依旧是旧时的模样：铁黑院门上的椒图辅首衔环，兽面斑驳地露出底下的油光锃亮。
她拿过杜兰璋手里的包，下巴朝门环轻点：“这门环的年纪，保底有五个你那么大。”
杜兰璋吃惊地去打量那对门上的兽环。
文瑛故意道：“光看干什么，叫声好哥哥，让它给你开门？”
“……”
一直候着的管家给他们开了门，弯腰伸手请他们进去。
过门的那刻，文瑛余光见杜兰璋还在打量门环。
“这么喜欢，请哥哥回家？”
杜兰璋马上掉开眼。
进到正门，管家引着他们二人穿过客厅，又曲折着走过长廊。所有的物什都是用旧了的，可这旧里，满是金钱堆砌不出的底蕴与奢华。
最后停在一处凉亭前，管家恭敬道：“老爷和玖少爷在下棋。老爷吩咐过了，文小姐直接过去就好。”
文瑛笑道：“麻烦你了。”
“哪里的话。”
文瑛走近凉亭，杜老爷在称赞孟玖棋艺进步，孟玖笑着，说自己分明还差得厉害。间隙里，文瑛插入一句：
“你要是还差得厉害，那回头有人问我会不会围棋，恐怕我只能说自己是一窍不通了。”
杜老爷看向她：“来啦。”
孟玖起身，笑意柔和：“文姐姐。”
文瑛称一声“孟叔”，坐到孟玖的位置。孟玖很自然拿起茶壶给她倒水。文瑛陪着孟老爷下了几棋，孟老爷才说：“好不容易过来一趟，就是陪我这个枯老头下棋的吗？”
文瑛恍然，露出才想起来的笑容。
“傻站在那干什么。”
她冲一直被晾着的杜兰璋招手。
“上次小玖生日的事，我心里总觉得过意不去。等来等去，好不容易等来这块徽墨，也算有几年年头。”
她拿过杜兰璋手里的礼盒，抽出里面的乌木包装的墨：“今天刚收到，吃完饭，立刻就过来了。”
“谢谢。”杜兰璋说。
“没事。你还记得我吗？我生日宴的时候，我们还说过话。”
文瑛就是用这件事作的拜访理由，杜兰璋怎么可能不记得。
他立刻道：“抱歉，给你添麻烦了。”
“不麻烦，你身体还好吗？我回去后总——噢，小叔叔来了。”
孟玖立即直身向孟旗山问好。
孟旗山穿的是家居服，头发却仍保持着发胶固定的造型。他没理会孟玖，占着自己站立，瞥一眼文瑛，瞥一眼杜兰璋，然后在两人不约而同看向他额头的视线里，眉拧在一起。
“有事吗？”
文瑛给孟玖投去视线。
孟玖笑着说：“你们聊，我就在外面，文姐姐需要的话，直接叫我就行，我能听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