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风说:“如果我几天时间就能调查出梦云高层职务侵占,并搜集到足够的证据,我应该改行去做侦探。”
“杜泽得罪人了吗?”他问。
他们下午就要和杜泽签约,而一份呈现梦云三位高管利用职务便利,侵占项目资产的证据文件却先一步钻进了文瑛的手机里。
为了什么?
不言而喻。
“我只知道他和孟旗山有冲突。不过,已经解决了。”
“解决了?”
文瑛眼前闪过杜兰璋写思路的那张纸,以及——
「孟旗山吸毒」。
“具体不清楚,但要是孟旗山的话,杜泽把他脑袋都砸破了,他手里要是有这些东西,肯定闹得人尽皆知,不可能匿名发给我。”
但如果,杜泽手里有孟旗山的把柄呢?
——哦,还有,孟旗山那边我已经处理好了,文总不用担心他会再来打扰你和兰璋。
手机对面安静一阵。
“先不管发邮件的是谁,和梦云的合作取消。”
这次换文瑛安静一阵。
解风嗅出一些意味:“你不想取消?”
不是不想,而是——
不能。
不太能。
文瑛来到办公椅前,重重坐下,思量一阵后,说:“我会把签约延后到我下周出差回来,这段时间,你查证一下文件内容的真实性。”
“可以。”解风说。
可他马上又道:“但为什么?”
论文件的内容是真是假,在签约前出现这样一封邮件,本身就能说明很多问题。
哪怕退一步说,非法侵占有人杜撰捏造,和他们又有什么关系?
他们是出来做生意,不是出来找麻烦。
梦云从来不是照川的唯一选择。
梦云可以不是照川的选择。
“你不觉得很有趣吗?”
“有趣?”
文瑛眉梢扬起,语气也忽然积极起来。
“从酒店开始,到孟旗山撤资,再到现在突然冒出来的匿名邮件,事情越来越有意思了。”
对面停顿几秒,说:“你知道,我现在就可以把文件发到董事会那边。”
“……”
那点故作的积极想支撑起来,最后全部崩溃。
解风不会再让步了。
“给我点时间。”她叹息。
可解风不为所动:“之前孟旗山撤资时我就劝你收手,现在又来这么一出,这已经远远超出了正常商业活动的范围,在查明邮件属实后,我会立刻发给董事会,并提议中止目前和梦云的合作。”
不仅不让步,还在堵她的路。
文瑛靠进黑色的椅子里,眉宇满是倦意。
可以的话,她当然愿意就此结束和梦云的所有往来,从此和这家公司没有任何瓜葛。
但是……
她看向腿边的抽屉。
U盘就在抽屉里静静躺着。
她能够所谓U盘里的视频,杜兰璋呢?
他才二十岁。
他要在某天,看见自己的私密视频被公布于众吗?
“让我想想吧。”
“文瑛。”解风忽然叫她。
“嗯?”
“你是有什么顾虑吗?”
她愣了愣,随之笑一声:“我能有什么顾虑?顾虑你在临城,看不见我家汪汪叫有多可爱吗?”
“你如果有事,和我说。”
“当然。”
通话结束。
文瑛脸上的笑消灭得一干二净。
解风要是不在临城,她或许还可以把事情和盘托出,和他商量。
可他现在就在临城。
梦云和万理两位总裁动手已经在圈子里传成了笑话。
她不想再听一遍类似的笑话。
会议取消,签约延期,文瑛下班回家。
吃过饭后,她独自来到书房。
邮件被她打印出来,整齐放在桌子上。
思绪却杂乱章。
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地说,这封邮件对她其实是好事。
如果邮件内容真实,她等于白得手一件筹码。
如果邮件内容虚假,她也知道了有这么一个人的存在。
这么一个,了解梦云动向,同时又和杜泽不对付的人。
他可能是孟旗山,可能不是。但论是不是,这个人必然站在杜泽的对面。
她也站在杜泽的对面。
他们或许不在同一个位置,但在同一边。
可她一点也不为此感到高兴。
枯坐在坐垫上许久,目光渐渐转到旁边书架底座,靠着的画上。
那天被杜兰璋打断,加百列大天使就一直放在书房。
她起身,把画拿起来,来到二楼的大书房。
杜珩去世时,她也有八岁了。
但沿着书房的墙壁转一圈,墙上挂着的装饰画她全部如数家珍——有一副她还记得是她六岁生日时,明舒特意飞到法国从拍卖会上拍下来送她——可就是想不起来,这副月季在墙上的样子。
她又转过一圈,最后带着画,茫然地在钢琴凳上坐下。
她想找因为长久悬挂,画框在墙壁上留下的痕迹。
也没有找到。
画是她出生时送过来,悬挂了七八年,怎么会没有痕迹?
然后她想起来,杜珩已经去世了二十年。
二十年,什么痕迹也没有了。
那晚的电话,文以照因为下午有课,说到一半便撒手离去。后面她想过再问,但转念一想,以杜明礼如今在梦云的地位,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出轨的丈夫不仅没有等来离婚书,反而好运地等来了逝世的妻子,以及妻子留下的巨额财产。
至于那个难产的孩子,文瑛从来没在杜家见过除杜泽外的任何孩子。
她带着画,又离开书房。